傅亞瑟猶豫片刻,選擇了他唯一聽懂名字的那塊。青椒和肉絲,至少食材聽起來很安全,青椒更是一種富含維生素的健康蔬菜。
他咬了一口,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這直衝天靈蓋的火辣辣,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青椒。
“哎,看來對你們外國人還是太辣了,得再換。”秦椒觀察完畢,若有所思地總結道,“T超市的青椒一點兒青椒味都沒有,這是我特地跑去印巴超市找到的,看起來很像我們四川的二荊條,雖然沒有二荊條香。”
有那麼一秒鐘,傅亞瑟想說點什麼。發疼的舌尖抵著上顎,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在學校,在醫院,在他某些社交圈裡,他一直被叫做“那個中國人”。在秦椒這裡,他又成了“你們外國人”。
就像手中這塊味道古怪的三明治,他不能被分類,也沒有機會從“你們”跳進“我們”。
大概是注意到他臉上的陰霾,秦椒小心翼翼地將飯盒朝他面前晃了晃:“要不要試試酥肉的,這個真不辣。”
傅亞瑟搖搖頭,堅持吃完了青椒肉絲三明治,並給予高度評價:“這是一道很有前途的菜品,如果你能讓兒童和青少年吃下青椒,熊貓飯店一定會成為家庭消費者的最愛。”
“這樣嗎?”秦椒眼珠一轉,“那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騙小孩吃青椒,當然是用虎皮海椒塞肉啦。”
“海椒?”
“哦,這是我們四川對辣椒的叫法。從海外來的,就叫海椒。胡椒的胡,番茄的番也都是說這種食材來自外國。在一些地方,番茄也叫海茄……”
微風和煦,將女孩清脆的聲音吹入他耳中,甜絲絲,暖融融,比夾滿肉菜的三明治更令人滿足。
西裝革履的傅亞瑟,坐在鐵路博物館外的路沿上,享用了他生平最滿意的一頓午餐,順帶收穫了一堆食材知識。
“說來也真有意思。”秦椒吃掉最後一口蒜泥白肉三明治,興致勃勃又含糊不清地說,“川菜的靈魂辣椒明代才傳入中國,清末才在四川普及。那時候菜譜上的大菜兩百多道,用辣椒的只有六道。家常小菜一百多道,用辣椒的也只有十一道。”
通常情況下,傅亞瑟會批評克莉絲這樣有失儀態,又或者建議病人專心進食以免影響消化。現在,他只是默默抽出手帕,遞給秦椒。
“川菜的海椒是從海外來的,現在我又來海外用海椒做正宗川菜,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
她將手帕按在嘴角,苦惱地擰起眉毛。
“就像是命中注定。”傅亞瑟替她找到了最恰當的形容。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櫻草、雛菊和番紅花被和風吹成色彩的漣漪,嬌嫩的花瓣像無數心愿相互碰撞。
“走吧。”傅亞瑟站起身,朝他的命運伸出手,“你對大航海時代帶給中國飲食的變化已經相當了解,接下來該看看英國的。如果沒有鐵路,炸魚薯條也不可能成為英國國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