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變法那一年,傅登科出生在一個貧苦農家,十五歲時,被傳教士僱傭為僕人。
“先說好只伺候他們一路到重慶碼頭,到了重慶碼頭又讓他跟著去香港。到香港上了海輪,又說人手不夠離不開他。他就想,只要工錢給夠,去海外開開眼界也好。”
老傳教士比冒險家史密斯仁慈,不僅給夠工錢,還教會了傅登科讀書識字。可惜不到三年,他就在倫敦鄉下病逝,傅登科被轉手給另一家鄉紳,很快就因為“東方面孔”被辭退。
儘管他聰明能幹,英文流利,能引用莎士比亞和喬叟的名言,但僱主們總是對他心懷戒心,尤其是有妙齡女兒的家庭。那個年代的英國小說和電影裡,有許多邪惡的東方男人誘拐甚至綁架白人少女的故事,由白人男星扮演的角色還不如傅登科年輕英俊。
最窘迫的一次,傅登科被冤枉盜竊,工錢和行李沒拿就被趕出家門。過去倫敦的冬天,比現在更冷,也更黑暗,還沒有露宿者慈善組織的搜救,他險些因凍餓倒斃街頭,卻被人用一碗熱湯救活。
給他那碗熱湯的人,是東倫敦船廠的華裔女工。
“就是你的曾祖母咯。她是水手的女兒,那時候才十八歲,每天在工廠里縫帆布。”
兩個年輕人相識相愛,從萊姆豪斯碼頭一間破屋開始奮鬥,差不多用了十年時間,才開辦了這家熊貓飯店。
開張不到一年,倫敦迎來了希特勒的閃電戰。
這是一次史無前例的大轟炸,連續了七十六個日夜,每天數以萬計的炸彈從天而降,超過十萬棟建築化為灰燼,四萬多人喪生,英倫三島和人心都處於至暗時刻。
就在這種時候,人們從最新拍攝的反戰紀錄片中看到了一個泰然自若的“明”。
熊貓館被炸得塵土飛揚,玻璃哐當作響,“明”仍是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一如既往的嬌憨可愛。
人們從那張圓滾滾的臉上看見了安詳和樂觀,看見了信心和力量,壓抑的內心受到鼓舞,重新燃起希望。
“我父親很讚賞明的生命力。小時候他常用明的故事教育我們,說它熬過了一切艱苦,所以成了大明星。人也是如此,這就叫……”老亨利半眯著眼睛回憶,“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異口同聲的,秦椒與傅亞瑟背出這段《孟子》,老亨利的聲音也慢慢加入進來,在黑暗、冰冷的垃圾山上迴蕩。
第144章 它們是熊貓飯店的一部分
“明”成了抵抗法西斯的精神偶像。為了鼓舞士氣,倫敦動物園宣布免費向公眾開放。大人牽著孩子,孩子牽著更小的孩子,排著隊同“明”見面,從它的溫暖的皮毛中獲得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