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隻手將她牽下鞦韆,空落落的心也回到了踏實的地面。
秦椒回過頭,正瞧見最後一點落日滑入夜色。
旁邊一個少年剛抱著垃圾桶嘔吐完,又叫嚷著和同伴排隊去了。傅亞瑟朝他們快活的背影看了看,問秦椒:“再坐一回?”
秦椒搖搖頭,指向公園的另一側:“我想去看看瑪吉大嬸他們。”
傅亞瑟知道她一直和老亨利來做慈善,每個月總有個五六回,不是招待無家可歸者吃頓熱飯,就是教他們用花椒鎮痛,綠豆湯解暑。
“你治療這段時間,我會安排。”
“真的?”秦椒困惑地瞟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過,這樣的小恩小惠解決不了問題,毫無意義?”
“我個人並不主張這種杯水車薪的善良,不過我很佩服你們的持之以恆。”傅亞瑟說,“也是最近,我才發現這其實也算是熊貓飯店的一個傳統。”
他們穿過草坪和樹林,聊起傅家先祖的故事。
當年傅登科被英國僱主驅逐,流落街頭時,被未來的妻子一碗熱湯所救。小兩口胼手胝足攢下家業的那些年,尤其是大轟炸之後,也吃過許多苦,並受到過許多熱心幫助。
所以熊貓飯店開張之初,會在店門前提供免費自取的湯水和點心,後來變成不定期的慈善餐。在熊貓飯店最艱難的那些年,老亨利也沒有停止。
“慈恩診所也延續了這個傳統,同伯尼以及其他的慈善機構都有不同合作。”
秦椒很理解,正如她永遠不會忘記在海德公園露宿的那三個夜晚。
兩個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瑪吉大嬸的“夏宮”——她自己是這麼稱呼靠近噴泉的這片灌木叢。
瑪吉大嬸正如女王一般,盤踞在公園長椅上教訓人。
兩人都不想摻和露宿者的“內政”,便停住腳步,隔著樹叢看熱鬧。
夜色朦朧,但秦椒注意到被教訓的那個年輕人有一頭黑髮,看模樣像是東方人。
東方人,無論華人或是日韓血統,出現在露宿者營地都是很罕見的。想當初,秦椒自己就是一個“扎眼”的東方人。瑪吉大嬸告訴她,東方人臉皮薄,文化傳統也不同,寧可一天打三份工勒緊皮帶也不願排隊領救濟,更不要說流浪街頭。
她好奇地打量這個年輕人,心想到底是怎樣的困境會讓他流落到海德公園。
“你一個生面孔,領東西不好好排隊,排到了還挑剔。你以為你是亞洲皇帝嗎?綠豆沒有煮好?這裡的綠豆湯可是真正的中國配方!來自我的朋友,倫敦最好的中國廚師……”
瑪吉大嬸一邊叨念,一邊勒令年輕人:“認真點兒,臉上的傷也要消毒。”
秦椒認出年輕人手裡攥著的,是瑪吉大嬸不離身的錫制酒壺。平時也不分品種度數,有什麼酒都朝里裝。這會兒估計裝的是烈酒,只見那年輕人便朝顴骨上倒了點兒液體,咬著牙倒抽口涼氣。
“TM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