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意思。”許唯一給她看剛才抓拍的照片,“這種黑臉羊是蘇格蘭特有的品種,有時候也被叫做‘羊中的熊貓’。”
他湊近,壓低音量:“肉很嫩,剛才我們吃的香腸……”
噗啦一聲,小黑臉衝著他就是一個噴嚏,打完噴嚏還刨了刨蹄子。
晚餐時,小木屋裡迎來了一位客人——許家的朋友安德森太太。湖區本地農婦,家裡大概放牧著一千隻赫德威克綿羊。她帶來了新鮮的羊肉,還要為她的朋友做一道本地特有的燴菜,羊肉火鍋。
“我的羊在山上吃最細最香的草,你一定發現了,它的氣味是這麼好聞。”
聽說秦椒的家鄉也以“ hot pot”著稱,安德森太太很高興,讓秦椒看著她操作,聊聊兩地火鍋的區別。
“這種菜能在火上咕嘟咕嘟四五個小時,男人在山上牧羊、採礦,從濕漉漉的山霧裡走出來,家裡有一鍋熱菜等著他們,這就是最幸福的。”
秦椒看著她將手臂粗細的羊肉血腸切成拳頭大的塊,同沒有除過血水的大塊羊肉、羊脊骨放進一鍋,也說起了四川火鍋的起源。
“長江上船來船往,夜裡就在江邊紮營,生火做飯。一個瓦罐裝上水,有什麼食材、香料都加進去,尤其要加許多花椒和辣椒,吃的也是一個暖和。”
“暖和很重要。”安德森太太嚴肅點頭,“我還從沒有用過辣椒和花椒這些香料,連咖喱飯都沒有做過。像我們這樣的農民更喜歡傳統飲食。自己養的羊,自己種的土豆,這些東西既便宜又實在。”
秦椒則說火鍋用的腸腸肚肚原本都是賣不了錢的下腳料,船工苦力買不起肉吃,就吃這些內臟油水來獲取營養。
“我知道,你們不吃內臟,但只要烹飪得好,就會很美味,這就是窮人的智慧。”
“噢,腸子當然是窮人的好東西,你以為我的血腸是用什麼做的?”安德森太太大笑起來,隨手將她自己種的土豆切成不規則的大塊,鋪在羊肉和血腸之上。
雖然名為火鍋,這道菜卻是裝在琺瑯瓷鍋里,在烤爐里以一百八十度烘烤兩個小時。揭開蓋子之後,土豆已經烤得金黃,澱粉的焦香合著肉香瞬間充滿廚房。
夏天的晚上,山谷中的溫度也並不高。潮濕的夜霧從窗戶里飄入,旋即被這熱騰騰的香氣沖淡。
除了鹽,什麼都沒有放的“羊肉火鍋”比秦椒期待的更好吃。
因為羊肉沒有預先清除過血水,這些原本該腥膻的雜質在鍋底凝結出一圈淡褐色的薄薄焦邊,用勺子舀起來,合著肉汁和土豆泥搗爛,能吃出飽滿的奶香味。
只差一碗白米飯。
或者兩碗……秦椒惋惜地想,也同其他人一樣用麵包擦著肉汁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