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從小隨老師讀書,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很出格的人了。出格到了什麼地步?出格到了他需要隱藏自己的想法,至少面對老師的時候得收斂著來。在老師那裡,他可以是一個有些調皮、有些聰明、有些機靈主意的少年,但絕不會是離經叛道者!
說到底,他的聰明不是假的,他知道該怎麼樣才能更好、更適應地活在這個世界。
到了陳嫣這裡,倒是想什麼就說什麼了,根本不用擔心別人因為他的話而『側目』,因為在陳嫣的發言對比下,其他人的發言都可以算在接受範圍之內了,甚至會顯得樸素老成,233333……
陳嫣也不想再深入這個問題了,便從善如流道:「倒不是認為人性愈來愈惡,只不過覺得世人是越來越了解自身了。」
上古時候人們只要活著就用掉全部的力氣和精神,哪有時間去考慮別的!而時代變遷,人們開始發現『自身』!原本只是活著就夠了,現在能夠『活著』了才發現這是不能滿足的,每個人都想活得更好!
所以才說人的欲求是沒有止境的嘛!
「人性本惡?」隨著陳嫣的解釋,桑弘羊忽然道。
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惡到底哪一個是正確的,其實從來都有爭議,因為這實在是太對立了!甚至這不是一個學派與另一個學派的鬥爭,學派內部也有可能出現分歧!再加上無論哪一種觀點都可以找到足夠的支撐,真要討論起來誰也不能說服誰啊!
陳嫣說人只是越來越了解自己了,到桑弘羊這裡,補充上人性本惡,其實也就是依舊在問是不是『人愈來愈惡』!
這麼理解其實也不是不能夠,陳嫣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每個人想法不一,我大概不是這樣想的,但也不是那樣想的,我們求同存異罷——就如同儒道法三家常有不同,但又何必說服對方呢?」
話題在狂奔了十萬八千里後竟然被陳嫣奇蹟一樣圓了回來!就連一旁保持了沉默的公孫弘也覺得訝異了。
桑弘羊更是梗了一下,半晌才嘟囔道:「翁主是這般想的?可是世上哪一家的學者不想說服別家學者?」
所以才有了一場場辯論,所以才有了學派之間的許多鬥爭。大家爭先恐後地讓自己聲音大一些、更大一些,就是為了讓自家的信念一統天下!這種訴求簡直就像本能一樣強烈。
陳嫣笑了起來:「這世上有一件最難最難的事情,難過愚公移山,難過精衛填海!那就是將一個人的念頭放到另一個人的腦子裡——孔子還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呢!若是別人說了一大堆,就為了改變你心中的信念,你會願意嗎?既然是這樣,何必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