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利沉默了半晌,最終跟著道:「的確如此,翁主本就是個重感情的。何況這不是別人,是…」
如果是別的孩子,傅母益和婢女利不會有這種程度的擔憂。小孩子其實是很懵懂的,大多數並不會明白『死亡』是怎麼回事,就算和他們解釋,他們也可以理解為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不會再回來之類。
失去重要的親人,這對小孩子來說是一種傷害,但這種傷害因為他們的懵懂,其實是可控的。這個時候只要有人陪伴,有其他的事情轉移注意力,他們才是最快忘記這件事的人。
但陳嫣不行!傅母益他們這些身邊人是最清楚的…她們這位翁主和其他的孩子截然不同!
心思過於細膩、柔軟、純善,同時她一點兒也沒有小孩子的懵懵懂懂。應該說,她的一切特質並不是因為她是小孩子才有的,而是她就是她,所以才有!
而且在傅母益她們看來,陳嫣還十分地倔強。這種特質,說實在的,出現在劉氏子弟當中並不奇怪…無論是男是女。陳嫣雖然不姓劉,但她的母親姓劉,她自己還被一個劉姓天子撫養大,她這一輩人里,這種倔強她是最『劉氏』的一個了。
平常這種特質並沒有什麼,因為陳嫣大多數時候都是願意體諒人的,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但是在特殊的情境之中,這卻是能愁死人的存在!
傅母益不敢想像,若真的山陵崩,嫣翁主能不能度過這個難關。
陳嫣能度過這個難關嗎?她自己都不知道。隨著越接近長安,她就越不安,她已經沒辦法去想問題,因為一旦思考,大腦就是空的。
她當然知道父母沒辦法永遠陪伴自己的孩子,但她以為大舅能夠陪伴她久一點。大舅的年紀在後世是正當壯年,理論上來說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她也確實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久到根本不必考慮什麼時候抵達終點。
但世事無常即使尊貴如天子也無法改變什麼,變故來的猝不及防。倉促,真的是太倉促了,以至於陳嫣什麼也想不了。
「阿嫣,過來。」
「阿嫣,隨我念,『大學之道…』」
「阿嫣,喜大舅還是喜阿母?」
「阿嫣…往前走。」
陳嫣第二日早晨起來的時候頭還是昏昏沉沉的,昨晚雖然勉強休息了,但晚上夢就沒有斷過。往往是夢見一點兒過去和大舅的事情就醒來一回,閉上眼睛又是另一段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