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董家,說實在的,她還有些印象。當初泰和錢莊在汝南郡治上蔡開分號,那可是一場硬仗,幾乎是把整個上蔡平了一遍這才做成了事情。這也是陳嫣在全國各地開錢莊的套路,上來先打服了,然後再談合作。
這個時候大家就會好說話的多,甚至受寵若驚…大概沒有想到輸家最後竟然還有出路。不過也有人腹誹,既然是這樣,一開始還打生打死做什麼哦!
打還是要打的,不刺刀見紅一回,地方上的地頭蛇哪有那麼容易心服口服?到時候就算是以合作的方式在地方上辦起泰和錢莊的分號,後面也有的是後患。與其後患無窮,不如一開始就乾乾淨淨!
當然了,也就是陳嫣這種本錢厚、靠山厚的過江猛龍才能這麼搞!否則的話,和地方豪強做過一場,被人家教做人了,哪還有後面的事!
董山來的時候還只是著急,這個時候卻反而拘謹起來,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這個年紀比自己女兒還小的貴女——平常遇到的這樣年紀的女郎大多都是他的晚輩了,他自然占據著上位者的位置。說實在的,一開始計劃要來求一個這般年紀的女郎,他是有些尷尬之感的。只不過家族大事當前,他個人的一點兒面子根本顧不上了!
然而真等到到了這位貴女面前,尷尬什麼的不存在的…多的是見大人物的侷促。如他這般,地方豪強大家族裡的重要人物,在普通人看來已經是人上人了。可他們自己知道,地方上還好,可到了長安…
不到長安不知道貴人多!
人家根本不把自家這種商賈豪強放在眼裡,動動手就能玩弄於股掌之上——汝南董氏足夠厲害了,可得罪了長安最頂尖的那一撮貴人,被遷入茂陵邑怎麼辦?三年前當今天子的陵墓已經開始動工,相對應的陵邑自然也就興建起來了。天下豪強哪個不怕?就怕被召到長安,安置到茂陵邑!
到時候自家死是不會死的,甚至能依舊保有富貴,但是脫離了原本紮根的鄉土,這樣的地方豪強家族又和死了有什麼兩樣呢?
權勢確實是個微妙的東西,在為了家族奔波的這一段時間內,董山已經對這位貴女的權勢與財富有了相當的認識。而在剛剛半天內,他又在潛移默化內進一步承認了對方。
這個時候年齡已經不是問題了,難道因為年紀小,貴人就不是貴人了?手中的權力就不是權力了?
「垂釣之事看來是不能了?」正在董山滿心想著如何說服這位不夜翁主時,卻聽到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抬頭去看,卻發現是個穿著錦衣華服,仿佛王孫公子一樣的人物。一時之間腦筋急轉,心中想著這會是哪個大人物——能夠和不夜翁主相交,自然不會是一般人物,至少也是侯門公子之流了。
王溫舒『嘖』了一聲,扔下本來已經找出來的釣具,絲毫沒有禮儀可言地坐在席位上。
這個時候董山又開始懷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斷了,王孫公子當然也有禮儀不周、舉止曠達的時候。但那不是因為他們做不好禮儀,而是不願。而現在,這個年輕男子一舉一動中的市井之氣都在表明,他不是那種故作無禮的王孫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