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站在姐夫那邊的,我們都知。但您姓竇,只要有這一條,便萬事休矣!」
「若是竇氏一派的重要人物全都離場,只有您屹立其中…那些原本依附於竇氏的小官吏該如何?他們必然是會投靠您的。到時候,無論您是否願意,都會成為竇氏殘餘的代言者!這不能由您控制,您只會被那些人推著走!」
陳嫣說到這個的時候都有些不忍了,但為了勸說老師,使之清醒過來,離開這一潭渾水的長安,陳嫣也只能道:「您的期盼與等待毫無意義!」
「不…不是毫無意義的,」竇嬰忽然道:「阿嫣…你確實如先帝所說,是天底下最敏銳的孩子。你大概不知,先帝駕崩前兩年一直在擔心你。他既因你聰慧而自豪,又因此擔憂。」
「孩子還是笨一些的好,因為笨,所以一生平凡。以你的出身,又有先帝的遺澤,這輩子總有平安和順的日子可過。」竇嬰的眼神帶著回憶的色彩,顯然是想起了曾經與先帝的談話。
「看看現如今,竇氏還在抱有希望,只有你早就看到了結局!」
陳嫣低頭,她可不覺得是自己聰明,否認道:「竇氏諸位不過是當局者迷而已。」
「呵,」竇嬰輕輕一笑…他也不知道陳嫣這是什麼毛病,總是會看輕自己。再想想,也沒什麼想不通的,有天賦之人總會有些古怪。有的人是生出自負來,自認為天下無人能力。而像陳嫣這樣的,雖然少,卻也不是沒有。
自己做的到,就當世上人都能做到,以為自己的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陳嫣不願意在這件事上糾纏,便果斷將話題重新轉移到竇嬰身上:「您還說孩子笨一些好呢!這話阿嫣也送給您!您一樣是倒在了『聰明』二字上!舅舅過去就說,您一生我才名所累!若您沒有這樣的聰明,以您的出身,做個閒散的王孫公子又何妨?自在逍遙又平平安安。」
所以在這個事情上,兩個人根本就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了!
大概也是想到了這個,竇嬰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飲下一杯溫酒,竇嬰目光又投向了院中雨幕:「阿嫣…你還年輕,所以不明白執著了幾十年的東西不可能輕易放手。我身處其中,不是沒有意義的,至少對得起自己。」
或許真的沒有意義了,但這至少回應了自己的執著。這樣到了最後,問心無愧罷了…問心無愧啊!
這下輪到陳嫣無話可說了,她固然可以分析利弊,由此得到一個最安全、最有利的方向。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無法單純地用利弊得失來考慮問題…人類是被『心』束縛著的,心之所向,雖千萬人,吾往矣!
眨了眨眼睛,陳嫣只能投降。原本裝出來的一本正經和氣勢通通消失,肩膀也塌了下來,揉了揉額頭:「知矣!知矣!唉!」
雖然是這樣,陳嫣還是忍不住道:「外祖母在時,老師是無憂的。雖說外祖母生老師的氣,但說實在的,若老師真被人架在了火上,外祖母不可能不聞不問…外祖母性子護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