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忍不住抱怨:「這哪裡是做主人的作為?誰會在這時就請客!」
其實這話里有些言不符實,真要說的話,兩個要好的朋友一起山中避暑,別說早早一起早課、吃飯了,就是晚上睡一起也不算什麼,一句情誼深厚就足夠解釋了。但因阿珠眼中的『劉女郎』是個女子,很多看法就苛刻了起來。
一旦有什麼『有別於禮』的地方,一分不對也容易被認為是十分不對。
顏異看了一眼阿珠,眉頭皺了起來,臨走之前慢吞吞道:「惡稱人之惡者。」
聽了這話,阿珠一下臉紅了。
當初給顏異挑婢女的時候是精挑細選了的,阿梅阿珠各方面都好,甚至還會讀書寫字!顏家是儒門大族,教習的時候也沒有用如今流行的啟蒙教材《倉頡篇》這種,用的是《論語》的儒家經典!
所以會寫字的阿珠阿梅別的或許不解,《論語》卻是很熟的。
『惡稱人之惡者』一句出自《論語·陽貨》,原文是學生向孔子請教,『君子亦有惡乎』,於是孔子回答了君子也討厭的四種人,其中排第一位的就是『惡稱人之惡者』,背後說人壞話的人…
顏異其實不擅長教訓人,他表達生氣的時候就是生氣了,該怎麼決斷就怎麼決斷,訓人這種事,少時在家有人幫他做。如今離家,身邊人口簡單,很少有這種情況…現在又是在別人的地方,他更不可能為了阿珠的一句話如何訓誡她了。
一句《論語》中的句子,算是委婉地點明了問題。
至於剩下的就不必說了,若是阿珠再不懂,阿梅也會提醒她…而且顏異也察覺到了,有些時候並不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完全,這樣效果反而比較好。
因為如此一來當事人就得去想、去反思、去擔心…這樣帶來的教訓顯然有效的多!
阿珠明白意思,立刻不敢再說,只能呆在小院裡,常常心有不甘地向小院外張望。
至於顏異這邊,被請到了專門收拾出來讀書的院子,他到的時候陳嫣正擺弄手上的瑟。見他來了,輕輕放下。笑道:「公子是復聖后人,一定是音律名家了,來的正好呢!」
顏異緩緩行過去,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出來的一樣——陳嫣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從小經過訓練,完全變成本能一樣地步伐。顏異是這樣,她也是這樣,她年少時在宮中走動,似乎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
但大多數人用這樣千篇一律、刻板非常的禮節走出來就是呆板、僵硬,陳嫣倒是不僵硬,因為不管什麼,一旦變成習慣,再怎麼也不會僵硬的。但要說多好,那也不至於,至少陳嫣自己並不覺得自己那樣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