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反應過來之後,劉徹沒有韓讓想像中的神色激動。他站起了身,人往外走…韓讓不敢怠慢,趕緊跟了出去。但馬上,走在前面的劉徹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韓讓,擰著眉頭,聲音乾澀道:「阿嫣在哪兒來著?」
剛剛急著走出來,都忘記問人在哪兒了!
韓讓連忙道:「稟陛下,嫣翁主如今應回了長安,先是去了大長公主府——」
韓讓尚未說完,劉徹便抬腿繼續往外走了,邊走邊吩咐道:「擺駕,去大長公主府!」
見天子這樣著急,韓讓顧不得失禮,快步追趕了幾步,道:「陛下、陛下!陛下且慢!還有最新的消息呢!大長公主剛剛進宮見皇后娘娘去了!」
這個時候劉徹的腦子很亂,完全無法思考什麼,只能跟著韓讓的話道:「所以…?」
韓讓低聲道:「陛下…所以嫣翁主很有可能隨著大長公主進宮了,如今正在皇后娘娘宮中呢!」
對啊!這句話讓劉徹腦子裡仿佛撥雲見日一樣。
「對對對!一定在阿嬌那裡——擺駕椒房殿!」等到一路往椒房殿去,劉徹的腦子依舊處在過熱的狀態…人在過於亢奮的狀態下會出現腦子轉的太快,熱乎乎的情況,劉徹現在差不多就是如此了,而且更加複雜一些。
根本不是純粹的興奮…在最初的興奮過去之後,很多其他的、相互糾纏著的情緒齊齊翻湧上來。
劉徹愛慕著陳嫣,但又不只是愛慕。這類似於人類的條件反射,他一輩子的挫敗、痛苦,有一半可以追溯到陳嫣身上。或許相比起他的絕對權力,陳嫣弱小的不值一提,當年他只是一個念頭,想讓她入宮而已,就逼的她不得不浪跡天涯,遠離親人故土,甚至一封信都不敢寫回來。
然而現實就是,他最大的失敗就是由陳嫣帶來的…她無比弱小,他強大無敵,但那又怎樣呢?面對她的時候,他的強大其實是很難發揮作用的——當清晰地意識到,陳嫣只會和她真正愛的人在一起,權力可以讓她吃苦、死掉,卻無法改變她的想法。到了這個時候,劉徹就知道自己真的無計可施了。
劉徹即使面對匈奴,面對朝堂上的強大敵人,也從沒有這樣無力過!那些敵人或許難纏,或許短期內占著上風,但劉徹從來不會懷疑,有朝一日他能夠將那些人通通打倒!可陳嫣呢,當權力也沒有用的時候,他究竟要怎樣才能留下她?
當一個人在另一個人身上吃夠了苦頭,甚至感受到某種無望的時候,感情必然會發生某種隱秘的變化。他愛著她,但也害怕著她,因為她可以傷害他…這是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