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走到屏風之後,陳嫣這個時候沒有咳嗽的那麼厲害了,但是間或還是會咳嗽一兩聲。
陳嫣的目光始終是注視著窗外,並沒有因為桑弘羊過來而看向他。
「子恆…我少年時聽過一個故事…」
桑弘羊『嗯』了一聲,卻沒有說更多的話了,因為他知道現在的陳嫣可能並不想聽什麼,她需要一個人聽她說。
「冬日裡,母親給孩子用雪堆了一個人,以陪伴只能獨自在家的孩子。雪人陪著孩子說話、玩耍、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但就是沒辦法進屋陪著他,因為一旦進屋,雪人就會化成水。」
「不過沒關係,孩子可以在院子裡和雪人一起…但這樣是不夠的,冬去春來,大地回春,冬雪只能化去…留不住的始終留不住…」
說到這裡的時候,桑弘羊分明聽到了一聲抽噎,然而再看,陳嫣的臉上一絲水跡也沒有,沒有眼淚,或者說只是眼睛裡沒有流淚。
「…我從未如此地想要留下一個季節…這有什麼可留的呢?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仿佛是日升日落一樣,都不過是自然道理。沒有人能夠讓他們更快,同樣,也沒有人能留下他們。」
「但如今我總算知道了…為何總有人要勉強不能勉強之事,,,許多事都是如此,知道其中的道理是一回事,自己願不願意認清事實又是另一回事。」
人總是會保護自己,自我欺騙其實也是一種,仿佛只要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裡,就真的不用去面對那些刻薄的命運。
『我是你路上最後的一個過客,最後的一個春天,最後的一場雪,最後的一次求生的戰爭』,陳嫣忽然想起這句上輩子她最喜歡的外國詩歌…忽然覺得用在此刻自己的身上,竟是沒有任何不合適的地方。
「春日已至…已經很溫暖了…」陳嫣說。
「是…」桑弘羊聽到自己這樣說。
陳嫣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像是一縷隨時可以被掐斷的輕煙:「真的不會再下雪了…」
第306章 葛生(3)
室內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這…」夏侯老先生有些遲疑,但又不得不說,只能走出內室之後輕聲與桑弘羊和宋飛熊道:「按理來說, 翁主身體較一般貴女康健了許多,一次風寒不至於如此。然…翁主拖了這許久都不好…這都開春了, 卻有加重的跡象,實在是…」
說到這裡, 夏侯老先生也是愁眉苦臉,苦著一張臉道:「老朽實在是不堪用…已經無法可想了…回頭修書一封與我一師兄,我等都是淳于先生門下, 只是我這師兄醫術高出我太多了!若是有他來,手段要多得多…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