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來說,痛苦是生命本身,是他應該受著的,是他的『過錯』…永永遠遠無法彌補的過錯。
楊神醫內心『嘖嘖』幾聲,他是真沒想到,能遇到這樣一個想要自我毀滅的年輕人,他甚至無比盼望自我毀滅——他可以為了父母之類的人世牽絆留下來,但那只是因為過去根深蒂固的教導,他從小學的就是這些。但是他的內心早就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
所以理智讓他喝藥、配合治療,但情感上,他是自生自滅的,或許沒命了才是他暗中的希望…這樣,既達成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也不用背負拋下父母親族的『罪名』。
他的軟弱已經暴露的清清楚楚,既不能一往無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又不能徹徹底底地和曾經說再見,作為一個普通的大家族宗子過完餘生。最終,似乎兩邊都沒有做好,自己不快樂,身邊的人的希望也沒有達到。
如此軟弱,甚至如此可鄙,但楊神醫無法去責備這個晚輩。因為這就是人性了,有幾個人能夠做出選擇之後,再也沒有任何猶豫呢?這甚至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那個時候的他同樣軟弱。
他選擇的方式是逃避,一逃就是十幾年……
所以這個時候他能夠以相對平和的方式來看待發生在顏異身上的種種,甚至對顏異的情況表示理解——這可不容易!楊神醫是一個性情相當古怪的人,在熟悉他的人那裡,他就是一個向來無法理解別人的人!
他說:「如此…也不是不可…」
這個年輕人在糟蹋自己的性命,但楊神醫並不覺得有必要去勸說。說到底,人這一輩子,處處都有條條框框壓著,能自在痛快一回的時候少…無法決定怎麼活,還不能決定怎麼死嗎?
這樣的話說出去是要遭人罵的,由他這樣一個大夫說,更是不合適。但說實在的,對於一個活著生不如死的人,他並不覺得這有意義。
他曾見過一些死前用珍貴藥物吊著性命的老人,其實那個時候喘一口氣也痛苦,已經只求速死了。但是孝子賢孫們只願意用最好的藥,就是為了讓其多活一兩日——說實話,有時真不知圖的什麼。
這之後楊神醫就不去勸顏異了,而是專注於給他治病…不管怎麼說,眼前的病症還是要治的。另外就是調理身體了,這兩年顏異的身體確實虛了很多。
眼看著顏異一日日好起來,顏守對楊神醫是千恩萬謝。楊神醫表面上受了,心裡卻是不以為然的…他治好了病嗎?或許吧。身體上的疾病暫時治好了,但真的只是身體上的。至於心病,他的病人已經無藥可醫!
即使是最好的大夫也有束手無策的病症,這是沒有辦法的。
也是這幾日,顏異漸漸也願意和楊神醫說兩句話了——其實按照顏異的性格,也不過就是楊神醫說話,他回的時候能多回幾個字。
主要是,楊神醫明明知道他的情況,卻沒有一定要勸他的意思…相比起這幾日常常勸說他的顏守,讓他覺得輕鬆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