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還未起身, 顏守就聽到宅院中一陣乒乒砰砰的聲音,吵醒了他的夢——雖然他的夢也不是什麼好夢,這幾天他淨做噩夢了。
推開窗一看, 原本的睡意全都飛走了!他看到外面院子裡停了兩輛大車, 僕人正在往車裡裝東西,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顏守可不會覺得這是要送自己走,事實上,本來這個時候應該走的他,已經決定暫時留下來了。
他往臨沂去了密信給族長, 說明了長安那邊的事, 又說了可能發生的情況, 然後就留了下來。說實話,他也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但他知道他得留下來,謹防顏異做出什麼『錯誤』的事來。
這幾天顏異安安靜靜的,這反而讓顏守睡覺都不安穩,總覺得正有什麼大事等著他!果不其然麼…今天早上這一出, 他在驚詫之餘並無意外, 反而有一種『總算來了』的輕鬆, 好像頭上懸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了。
急急忙忙地穿了衣裳,顏守跑了出來,發現外面僕人忙著收拾東西。顏異卻依舊如同往常一樣, 在書房做自己的早課…平常顏異做早課那是鐵打的規矩, 沒有天大的事是不會耽擱的!顏守知道這個, 也從來不在這個時候打擾,但今次是真的不行了。
不管不顧地就上前打斷了顏異的早課。
顏異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不搭理人,而是放下了手中的書冊——說到底,他也不如往常鎮定專心。所謂的一如往常,並不是他心神寧靜,而是他需要心神寧靜才刻意做著和平常一樣的事。
不過這也不稀奇,顏異…他到底是個普通人,而不是真神仙!
這幾天顏異想了很多事,自己的、陳嫣的,在這麼久以後,他終於能以一個稍微清楚一些的角度,去看待他和她的曾經過往。
他是什麼時候愛上阿嫣的?說不清楚,大概是第一眼開始,陳嫣也是如此——很久很久之後,他終於能確認這一點了。他不會輕易與一個女子親近,何況是那樣方式。在遇到她之前,他從未設想過這些,偶爾考慮人生大事,也不過覺得家族安排、門當戶對、妻子賢惠…這樣就很好了。
至於如同《詩經》中那樣的放浪形骸,他想都沒想過。
他知道夫子說的『詩三百、思無邪』是什麼意思,『國風』中歌詠男女愛情的詩篇本來就沒錯,大膽而不下流,那只是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情感!所以夫子才會那樣評價。
他並不鄙夷這些,只是他以為這些和他是無關的。
現在他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其實沒什麼特例,包括他,也不在『例外』之中。之所以那樣以為,只是沒有遇到那個正確的人而已。
他和她的過往,一絲一毫的錯誤也沒有,一份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相愛又怎麼會是錯誤的?之所以沒有一個好的結果,錯誤不在她,也不在他,只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中間沒有犯錯的人。
這就像他讀書求學的時候,很多學子是很努力的,但是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得償所願。
「既然昭明你已經明白自己是無錯的了,為何還要這樣為難自己?」顏產靜靜聽完顏異這些日子的所得,更加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