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嫣從來不是一個將就的人,劉徹知道陳嫣的眼光有多高,所以從一開始就斷定顏異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現在看看確實如此——只看他這個人便是翩翩公子,如琢如磨,人如朗月入懷、清風拂面。
再想想這個人的履歷,如今在儒家圈子裡的名聲…確實是和很不錯的人。
但與此同時劉徹其實也是失望的,顏異很不錯,但並不出奇。非要說的話,他是個優秀的人沒錯,但沒有優秀到讓劉徹覺得自己應該輸給他…所以他憑什麼得到了自己不能得到的呢?
「顏異…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劉徹注視著顏異,展露出屬於天子的威嚴,給人以莫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就連常年陪伴在左右的韓讓都有些承受不住,但顏異卻像是一點兒不受影響。今天被召入宮面見天子,他已經隱約意識到是什麼事了…至於天子威嚴帶來的壓力,對別人或許有用,對他就不一定了。
多年以前他就得到了天子也不能得到的,當年的他能夠頂住壓力,現在這樣又算得了什麼呢?更何況他早就在反覆的自我折磨中懲罰自己了,一個會這樣做的人,現在的一切對於他來說真的很難說是惶恐更多,還是解脫更多。
「草民知…」顏異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劉徹都有點兒意外了。
看著顏異,劉徹忽然道:「之前只覺得如意與阿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今見你才知道,她終究和阿嫣不同…有些像你了。」
「你如今與阿嫣又是怎麼回事?」沉默了一會兒,劉徹就像是才想起這個問題一樣,問了出來。
顏異垂下眼瞼:「草民如今只是無憂翁主老師…教導無憂翁主治《論語》。」
劉徹似乎是沒有想到事情這麼『簡單』,他下意識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會不會是趨利避害之下的回答?會不會只是這個人的巧言令色?
「天下治《論語》的博學之才不少,為何偏是你呢?況且以顏卿之能,教導一女童,實在是太過屈才了…」劉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話。
在劉徹觀察著顏異的時候,顏異未嘗沒有觀察這位天子。對於這個可以說是改變了自己人生的人,顏異的觀感是複雜的。一方面他應該恨這個人,如果不是因為他的霸道與強權,顏異與陳嫣當初根本不用分開,他們本應該成為一對眷侶的。
可另一方面,從小受到最正統儒家學說教導的顏異是無法去恨自己的君上的!事實上,愛著君上所愛之人對於他這樣的臣子來說本來就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更何況,顏異也不是一個會為自己找藉口的人。他很清楚是自己選擇了自己的人生,有因必有果,非要通過去痛恨另一個人來解脫自己…這不是他能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