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不理會外頭騎馬追車莽夫的咒罵,也不理會路上時不時砸到車廂的爛菜梗,他靜靜在馬車上閉目沉思,寬慰自己今日是最後一日。
等趙忠謀害皇嗣這些事宣揚開來,他的女兒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也就保住了清白,那些莽夫和愚昧的百姓,也不會再針對他了,甚至因為誤會了他,而羞愧不已。
想到此,他稍稍好過了些許,心中暗自打氣,最遲明日,他便能揚眉吐氣,在外頭一定要穩住他的風骨,保持他被辱罵也不卑不亢的氣節。
待明日之後,他定要狠狠斥這些莽夫一通,上摺子參他們一本,最好使得皇帝杖責他們一頓才好,以消他心頭惡氣。
馬車疾馳朝著薛府奔去,車後跟了個騎馬咒罵的武將,薛平閉著眼睛想他的事。
忽然,他覺得屁股下有些異樣,似有什麼東西硌人。
他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查看,馬車猛然一偏,外頭傳來勒馬的聲音,很快馬車停了下來。
他一把撐住旁邊的把手,穩住晃動的身形,問道:「怎麼回事?」
難道有人攔車了?
車夫急急道:「老爺,好似撞到個人了。」
馬車走的太快,剛才一塊爛菜梗子拋了過來,他躲了一下,沒看清前路,好像碰到了一個年輕人。
薛平急怒交加,心中只想罵娘,真是屋漏又逢連陰雨,要是真碰傷了人,以那些莽夫和愚民的說法,恐怕他又多了一條十惡不赦的罪名,萬一被碰的人是愚民之一,今日他就別想走了。
若被堵在了這裡,被砸一堆爛菜不算,興許還被人訛上,怕就怕這些刁民,把他扭送去順天府,解決起來是不難,但實在太噁心、太難堪了,無事一身騷,往後都是污點。
車夫已跳下馬車去解決此事。
只是沒什麼用。
一聲怒喝聲傳來:「薛賊,還不下來!撞了人想裝孫子?」
「沒錯,就想派個下人來糊弄?好大的官威,你祖宗的,生兒子沒屁眼的缺德玩意兒,這時候還敢擺譜,就該讓本大爺盯著你,省得壞事做絕……」
來了,果然來了!
薛平握著拳頭憋著怒火,滿臉戾氣。
在掀開車簾的那一剎那,他表情卻立即換成了愧疚謙遜的臉。
還不等下馬車,便見到了被撞的年輕人,正被一個眼熟的莽夫扶起,旁邊是一個扶好的書簍。
他愣了一下,這實在有些巧了,沒想到如此有緣。
不待他反應過來,旁邊有人吼了一嗓子:「狗賊草菅人命啦,快來看啊!」
他娘的,這些愚蠢的賤民,誣陷他上癮了!
薛平頭回學那些武將,在心中爆了粗口。
卻見他面色毫無異樣,仿佛沒聽見那句誅心之言,帶上和善關切的表情:「小友可有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