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烧开,用热水烫了下碗,鸡蛋磕开打入碗中,筷子搅拌开,再舀一勺热水,沿碗壁倒进去,最后将略大些的碗倒扣在碗上,稍微焖上一会儿,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蛋花汤便做成了。
沈仪把蛋花汤给朱大夫送去,换谢义年守着陶罐。
进了屋,朱大夫正在取针。
沈仪把碗放桌上:“外边儿下着雨,天寒地冻的,您喝碗蛋花汤,暖暖身子。”
朱大夫扭身看她:“你不必如此。”
“应该的。”沈仪倾身打开炕柜,取出袄子,又从最底下翻出一个荷包,倒出里面的铜钱,翻来覆去数几遍,背对朱大夫枯坐片刻,将铜钱放在桌上,脸上烧得慌,“实在对不住,家里只有这么多钱,您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跟年哥一定尽快把剩下的钱还上。”
朱大夫没好气啧了一声:“钱给了我,你们俩喝西北风去?”
沈仪却是不依:“这可不行,诊金和药费......”
朱大夫打断她:“这钱先欠着,年后再还也不迟。”
沈仪沉默须臾:“多谢您了。”
朱大夫喝一口蛋花汤,胃里暖乎乎,脸色也好看不少,嘴上却不饶人:“两个烂好人,明知自家是个什么情况,还把钱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沈仪捏紧荷包,指尖泛白,声音低不可闻:“她是个孩子。”
朱大夫撇嘴,不再多言:“今夜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守着。”
沈仪欸了一声,将袄子拆了改小,打来一盆热水,浸湿巾帕,给谢峥擦脸擦身。
盆里的清水变成泥水,谢峥的五官清晰映入眼帘——
许是脸上没肉的缘故,显得眼窝十分深邃,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落下浅淡阴影。
鼻梁高挺端致,唇瓣轻薄,虽稚嫩,却难掩英气。
沈仪怔了下,不禁笑道:“是个漂亮娃娃呢。”
朱大夫意味不明道:“寻常人家可生不出这么标致的孩子。”
谢义年端着药碗进来,顺势接过话头:“寻常人家也做不出把人活埋这种遭雷劈的事情。”
朱大夫把眼闭上,眼不见心不烦:“只要熬过今夜,活命不成问题。”
谢义年和沈仪大喜,前者努了努嘴:“我扶她坐起来,娘子你给她喂药。”
沈仪接过药碗,舀一勺吹凉,递到谢峥唇边。
原以为喂药是个大工程,没想到谢峥十分配合,乖乖张嘴,乖乖咽下,一滴药都没流出来。
谢义年笑道:“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沈仪也笑,将谢峥塞进被褥,顺手掖了掖被角,拂去她脸颊碎发,嗓音暖融融:“好孩子,熬过这一劫,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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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谢峥服了药,不出半个时辰,“哇”地呕出一口血。
谢义年和沈仪吓得脸色发白,想碰又不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朱大夫,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更严重了?”
“吐血是好事。”朱大夫揣着手上前,俯身查看,“喏,你们瞧——”
沈仪手捧油灯,观察地上的血。
是暗红色。
红得发黑。
谢义年有些不确定:“这是把毒药吐出来了?”
朱大夫哼了声,坐回到炕尾,继续打盹儿:“下半夜你俩盯紧些,有事记得喊我。”
“欸,好!”谢义年轻推沈仪胳膊,“娘子你也去睡,这里有我呢。”
沈仪将油灯放回炕柜上,擦去谢峥唇角血迹,挨着炕柜躺下,却毫无睡意。
将来她和年哥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这般俊俏,这般乖巧,会不会靠在她怀中,软声软气地唤她阿娘。
昏暗中,沈仪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
下半夜,谢峥突然发热,烧得脸通红,浑身滚烫。
谢义年见势不妙,连忙叫醒朱大夫。
朱大夫给谢峥扎了几针,不消多时便退了热。
彼时,夜色淡去,一缕微光从窗户缝隙涌入,洒在谢峥眉眼上,构成斑驳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