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選中了一截趾骨,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屏氣凝神,將瓷瓶中的血滴在了趾骨之上。
這一刻,所有家將提前退離甚遠,避而不見,外祖母則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一幕。
只見血落於骨,如露珠一般,緩緩滑落,分毫不染。
「祖母......此事,分明。」
月光下,外祖母的身影一晃,在容晚玉擔憂的目光中又勉強立穩,半晌才開口。
「晚丫頭,將這趾骨先留下,讓他們合棺吧。」
如此,便是要留證據以待後用了。
容晚玉應是,鄭重地將大舅舅的那節趾骨用乾淨的布帛包裹,收入一個巴掌大的木盒之中。
家將聽令而來,又仔細地將棺槨重歸,覆蓋塵土,甚至還原了伴土而生的草芥。
一眼望去,和此前毫無二致。
祖孫二人,相伴回到歸林小苑,雖是深夜,卻無一人有睡意。
容晚玉在香爐里放了些寧神的香,然後挽著外祖母的胳膊坐下。
「祖母...如今,已然能證明表兄非大舅舅所出,此事後繼如何,還請祖母定奪。」
開棺前,外祖母心中便已有不好的預感,如今證據確鑿,反倒是沒有那樣難以接受了。
她沉思片刻,先說起了一件往事。
「當年,你外祖父重病垂危,我便想著,讓你大舅舅早日完婚,一為沖喜,二為讓你外祖父親眼看見大兒子成家,便是走,也走得安穩些。」
提起陳年舊事,外祖母言語悠悠,沒有痛徹心扉的悲切,只有淡淡的哀莫。
「你大舅母..康氏,是兩家早早定下的,這三書六禮,一步未差,若她當真不願,我們鍾家難道會強娶不成?婚後半年,你大舅舅便奔赴了戰場,替父從軍。舟兒,也是在那之後發現被懷上了。」
那時候,丈夫已然是彌留之際,大兒子又奔赴了兇險萬分的戰場,這個新生的生命,給整個侯府都帶來了不小的安慰。
如今看來,卻全然是一個笑話。
丈夫奔赴戰場保家衛國,身為妻子,卻和情人苟且,暗度陳倉。
想起那時自己毫未察覺的真相,外祖母便覺得一陣心悸。
容晚玉覺察外祖母不對勁,連忙施針,替她調理氣息,半晌才緩和下來。
容晚玉頭一回見外祖母脆弱如瓷器一般,便是心疼,也不敢出聲打斷她的話。
這些話,是外祖母心中鬱結,如今只能和容晚玉一人道盡,憋在心頭反而不利安康。
略緩和些,外祖母握住容晚玉的手繼續道:「你大舅舅,只見過兒子一面,便死在了戰場。後來二郎也......那時候三郎還未而立,便堅持要接任父兄的責任,繼續戍守西境,是康氏,和我談了一夜,改變了我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