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這裡有沒別人,咱們不興這套。」鍾無歧將其中一碗飯菜塞給鍾衍舟,自己端起另一個碗坐在他身邊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見鍾衍舟還站著,鍾無歧斜了他一眼,「坐著吃呀,怎的,還要像小時候那樣,纏著你三叔我給你餵啊?」
聽鍾無歧提起幼時之事打趣自己,鍾衍舟這才破功,也坐了下來,一邊扒飯一邊小聲的抱怨。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三叔您別整日掛在嘴邊,我現在已經是男子漢大丈夫了......」
鍾無歧聞言毫不遮掩地笑了起來,險些被飯菜嗆住,睨了一眼鍾衍舟。
「哪家男子漢大丈夫,打了幾場仗連飯都吃不下了啊?」
雖然鍾無歧和鍾衍舟在接管西境軍前都沒有像父兄一般,上過戰場。
但鍾無歧行商,常年行走在外,見過殺人越貨的事也不算少,真刀真槍的廝殺場面更不在少數,真上了戰場,也沒有半點不適應。
鍾衍舟卻不同,他自幼就長在京都,進了指揮司後,也不過處理些街頭巷尾的瑣碎之事。
此前和禾豐鏢局的人聯手對付田首輔的埋伏,還是頭一回殺人。
而如今,一個月不到,死在他槍下的碩國人,便不知有多少了。
鍾衍舟聽出了三叔口中帶著調侃的關切,停下了手裡的筷子,低下頭悶聲悶氣。
「三叔,我不是怕殺人,也不是怕受傷。只是總忍不住想,死這麼多人的意義何在?」
原本鍾無歧只是以為鍾衍舟初上戰場不適應,聽了他的問題,才嚴肅了面容,伸手按住了鍾衍舟的肩膀。
「舟兒,你可聽說過一句話,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鍾衍舟點了點頭,這句話他自然聽過,也知道其中道理。
領軍之人,若懷慈悲之心,便會影響自己對大局的判斷,因小失大,難以掌控大軍,做出最理智的判斷。
他以為,三叔提起這句話,是想告訴自己,莫要讓情緒越過理智。
未料,鍾無歧開口,卻是另一番說辭。
「道理都懂,但咱們是人,不是石頭,怎可能無慈悲之心?你不忍兩軍相交,衝鋒陷陣的兵卒喪命,恰恰說明你是個熱血未涼,愛護下屬之人。」
鍾無歧頓了頓,看著鍾衍舟的眼睛問他,「既然你於心不忍,為何戰場上無令不從,也並未手軟過?」
鍾衍舟愣了愣,垂目看向自己的兵器,他尤記得,命喪其下的碩國士兵,臨死前驚恐的模樣。
碩國和澧朝一般,男子年過十六便可從軍。
那些死在自己槍下的碩國人,有明顯年歲尚小的年輕人,也有頭髮鬍鬚皆白的遲暮者。
「雖有不忍,但若違令不從,若心慈手軟,有何顏面以對我們澧朝的將士和百姓呢?」
鍾衍舟苦笑一聲,有些自嘲道,「三叔,您說我是不是太過偽善和矯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