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眼神坚定,“嗯”了一声。
害怕被人发现端倪,兄弟二人简单的说了下计划,并肩躺在褥子上,闭目养神。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不敢熟睡,时刻关注周围的动向。
夜已深,月轮高悬中天,清辉冷冽如霜,洒在荒芜的官道上。
逃荒的队伍蜷缩在道旁的荒坡下,像一群失了魂的蝼蚁。篝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缕青烟在月光下袅袅消散,映得一张张脸惨白如纸。老人蜷缩在破草席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同样单薄的儿孙,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妇人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眶红肿,却挤不出半滴眼泪,只能用布满裂口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喃喃着毫无底气的安抚。
裴寂被哥哥裴惊寒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埋在哥哥单薄的衣襟下,仍能感受到月光的寒凉。他能听到身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叹息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因剧痛或饥饿发出的低吟。
是时候了,裴惊寒没有收拾太多的行囊,起身按照商量好的计划,轻声道:“小宝,哥上山挖野菜去,你在这儿好好的,莫要离开。”
说罢,他特意发出声响,背着行囊往山上走去。
行囊是灾民们的所有,无论是干什么他们都会带着行囊去,以免放在原地被人抢走。
裴寂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绷得像张弓,眼睛死死盯着哥哥离去的方向。
一个时辰像过了半生那么漫长,他数着自己的呼吸,听着周围渐渐均匀的鼾声,手指紧紧攥着行囊的背带,掌心的血泡被磨得生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终于,他估摸着时辰到了,缓缓撑起身子,背上行囊,,装作担心兄长追上去的模样,慌慌张张地往山坡上跑。
还没睡着的人,瞧见他往山那边走去,没多想,自觉的是裴家老大许久未归,弟弟害怕赶去。就连守城门的士兵都是这样认为,他们不觉得兄弟二人的年纪能有什么聪明才智。
脚下的石子硌得脚趾生疼,破烂的草鞋早已失去了遮挡的作用,血痕混着泥土黏在脚上。裴寂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哥哥,再也没有活路了。
山路比他想象中难走,坡势陡峭,杂草丛生,尖锐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袖,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裴寂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小宝!”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唤,裴寂心头一喜,踉跄着扑过去,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裴惊寒,他一直守在半山腰的岔路口等他,手里还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
“哥!我好害怕。”裴寂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大声。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没了爹娘与哥哥相依为命的孩子。
裴惊寒连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跟来,才松了口气:“嘘,别出声,我们得赶紧走。”
他身上的行囊已经够多,没有接过弟弟的行囊,将树枝塞到弟弟手里,“拿着,拄着走能稳点。”
裴寂重重的点头,“哥,我们走吧,”
兄弟二人手牵着手,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山林里穿行。山路崎岖湿滑,裴惊寒走在前面探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深沟与碎石,每走几步就回头拉一把弟弟。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会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吓得兄弟二人抱作一团,情绪稍稍缓了些,他们便继续赶路。
“上回有灾民能逃进城内被官兵们抓了,我们要走没人走的路,绕过官兵。”裴惊寒声音压得极低,一步一步往前走。
裴寂小小的脑袋装得下这些重要的事,重重的点头。
附近的山都有官兵们守着,兄弟二人一路绕来绕去碰到了两回官兵,怕被杀害又原路返回寻了一处山洞藏着。
山洞内漆黑无比,且阴森森。
兄弟二人暂时此处歇下。
裴惊寒喘着气,“小宝别怕,哥在呢,等明日早大部队出发了,官兵们应该会离开,我们就下山。”
他从行囊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裴寂嘴里,“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
裴寂嚼着苦涩的饼子,心里却暖了些,看着哥哥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慢慢道:“哥,我不害怕,有哥在我就不怕。”
山洞外面有官兵在巡查,偶尔有官兵朝洞口方向踢一脚碎石,哗啦的声响过后,四周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兄弟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恐惧,裴惊寒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他知道这里很快就有官兵会进来搜查了。
裴寂乌溜溜的眼睛借着莹白的月光看见山洞有一处极小的洞穴,四周杂草丛生,他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哥,我们躲去哪儿,然后用草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