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穿过灌木丛,暖泉潭的叮咚声越发清晰。
裴惊寒先将柴刀放在岩石边,又仔细查看了水潭周围,确认没有野兽踪迹后,才对裴寂说:“小宝,你先洗,哥哥在这儿守着。”
裴寂早已按捺不住,飞快脱下身上沾满泥垢的破衣裳,踮着脚迈进水潭,“哥,这水好舒服啊。”
温水漫过小腿,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他舒服得喟叹一声,立刻蹲下身,用皂角在身上轻轻擦拭。
泥垢顺着水流往下淌,原本灰扑扑的小身子渐渐露出白皙的皮肤,只是身上的小伤口碰到皂角,微微有些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搓洗头发上的油团。
“舒服就好。”裴惊寒在一旁笑着看他,等弟弟洗得差不多了,他给弟弟擦拭头发,让人坐在外头晒太阳,才自己上前。
他动作利落,快速洗净身上的疲惫,又接过裴寂递来的布巾,仔细擦拭伤口周围。暖泉水温柔包裹着身体,连日来的紧绷和饥饿仿佛都淡了些。
裴寂坐在外头,晃悠着自己短短的小腿,抬头看着天空,小脸上带着喜悦。
没过一会,裴惊寒洗完澡出来,用布巾包裹着头发,他和裴寂一起蹲在水潭边收拾要洗的物件。
酸臭的衣裳、破旧的毯子被浸入温水中,立刻浮起一层灰黑色的污垢。
“哥哥洗大家伙,小宝洗小小的东西好不好?”他询问一番,得到裴寂的回答,便拿出那块只剩拇指大的皂角,不太熟练的在衣物上反复揉搓,泡沫不多,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能勉强洗去油污和泥渍。
裴寂蹲着,捧着自己的小鞋子和哥哥的大鞋子,用小石子轻轻捶打鞋缝里的泥块,又踮着脚把粗陶碗放进水里涮洗,碗壁上的粥垢遇水软化,被他用布巾一点点擦得透亮。
空荡荡的水囊也被灌满泉水,反复挤压冲洗,直到流出的水清澈无杂味,才挂到旁边的树枝上晾晒。
两人忙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打理干净。
裴惊寒将洗好的衣裳、毯子一件件铺开在温热的岩石上,用带来的麻绳固定好,防止被风吹落;床单则搭在绑在树枝的麻绳上,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晾晒好东西,裴惊寒拿起放在最边上的金疮药,先给裴寂上药,指尖轻轻拨开弟弟胳膊上未愈的划伤,药粉撒上去时,裴寂疼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出声。
在路上药味、吃食的味道是最容易发现的,他们一家四口为了生命安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这瓶金疮药。
“忍忍,上好药好得快。”裴惊寒动作轻柔,又仔细涂抹他小腿上的磕碰处,最后才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伤口疼的有些麻木,上了药,他还能忍耐,装作一点都不疼的模样。
上好药,日头还挂在半空,裴惊寒晒了会太阳,头发干的差不多,“走吧,和哥哥去附近寻些吃的,这几日可要吃饱些。”
山林四周都有危险,与其放弟弟在此处歇息等待,他更放心把裴寂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裴惊寒弯腰拍了拍弟弟沾着草叶的衣角,把装野果的布袋往他手里塞了塞:“小宝,跟着哥哥,别走远,就在视线里活动,遇到动静立刻喊我。”
裴寂“嗯”了一声,让兄长将自己的头发绑成一个小揪揪,“哥,我们快些走吧。”
两人并肩往林间走,裴惊寒始终走在外侧,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和阴暗的树影。
他刻意选了开阔些的路径,避免钻进幽深的林莽,同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弟弟,确认他没掉队。
裴寂攥着布袋,小步子紧紧跟着,虽然有些累,却懂事地不吵不闹。
六月中旬正是草木繁盛、野物活跃的时节,山林里藏着不少能果腹的东西。
裴惊寒眼尖,很快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片野生草莓,红通通的小果子藏在绿叶间,酸甜多汁。
裴寂眼前一亮,嗓音嫩嫩的,“哥,我野草莓,好吃的野草莓。”
“嗯,摘吧。”裴惊寒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轻声道。
兄弟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满满半袋,裴寂忍不住塞了一颗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往前走了不远,又看到几株挂着青红果实的山莓丛,果实比草莓稍大,带着淡淡的果香。
裴惊寒提醒弟弟:“只摘红透的,青的又酸又涩,还不好消化。”
裴寂道:“我知道了哥哥。”
两人挑挑拣拣,又收获了不少。
除了野果,他们还在树下挖到了十几株嫩脆的蕨菜,叶片卷曲如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