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寒咬着丸子,含糊道:“婆婆的手艺越发好了,比镇上食肆的还香。”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今日在西坡巡逻,见着李婶家的牛犊跑丢了,全村人帮着找了半下午,总算在河湾找着了,那小家伙正啃嫩草呢。”
裴寂听得新奇,停下吃糖糕的手:“李婶家的牛犊?就是去年冬天生的那只小花牛吗?我前几日还看见它跟着母牛在村口吃草呢。”
“就是它。”裴惊寒往裴寂碗里夹了块野雀肉,“李婶都急哭了,那牛犊可是她家来年耕地的指望。不过也多亏了你王叔,眼尖瞅见河湾有牛蹄印。”
语毕,他话音一转,询问:“对了,你今日在书铺,先生又教了啥新学问?策论写得咋样了?”
张婆婆往裴寂碗里添了勺粥,满眼关切,“小宝,先生今日没留难你吧?你那手劲儿小,练字别太用力,指尖都磨出茧了,我给你缝了个棉指套,回头戴上。”
裴寂心里一暖,摇摇头:“先生对我好,也不会为难我,哥,婆婆,你们就放心好了。今日,先生还借了我《资治通鉴》,让我多看看史书,说对写策论有好处。”他看向裴惊寒,“哥,明日你去西坡归置柴火垛,可要小心些,别像上次那样被树枝刮破手。”
裴惊寒笑着拍了拍胸脯:“放心,你哥皮糙肉厚的,没事。倒是你,晚上看书别熬太晚,油灯点多了伤眼睛。昨日我去镇上,见着书铺有那种亮些的灯芯,给你买了些,放在你书桌抽屉里了。”
张婆婆看着兄弟俩互相惦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往裴寂碗里又放了块糖糕:“你们兄弟俩都懂事。往后小宝好好读书,惊寒在村里做事也安稳,咱这日子啊,准能越过越红火。”
饭桌上的热气氤氲着,映得三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照亮了桌上的空碗,也照亮了这个充满希望的小院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肥啦,周三不更,周四有榜单的话,我就更新啦。
第20章
一连过了几日,裴寂在读书与写话本之中寻到了平衡。
晨光里抄书批注,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鸟鸣相映;暮色中构思情节,展昭护民的身影与爹娘的笑颜在灯影下交叠。指尖的薄茧又厚了些,可每当摸到书包里日渐厚实的铜钱,那沉甸甸的触感便化作满心的力气。
听兄长裴惊寒说,明日猎户队就轮到他休息,兄弟俩正好能去西坡祭拜爹娘,裴寂今日一大早就揣着新写好的话本手稿,脚步轻快地往镇上赶。
一上午的时光,他都在周文涛的书铺里埋首学问。先生针对他策论里“民生与教化”的观点,引了《管子·牧民》中“仓廪实而知礼节”的典故细细讲解,泛黄的书页上圈点的批注,字字都透着育人的用心。
末了,周文涛放下书卷叮嘱:“做学问如酿蜜,既要有百花之香,更要融己身之思,写话本亦是如此。”
裴寂将要点细细记在砚台旁的纸条上,墨汁晕开的字迹工整有力。直到上午的课程结束,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话本手稿放进书包,抱着沉甸甸的收获往聚贤茶肆去。
此时正是茶肆最热闹的时候,松木长桌旁坐满了喝茶听书的客人。
说书先生身着青衫,抬手一拍醒木,声线陡然拔高:“那陈武手持短刃,眼底却含着热泪,朗声道‘某非为祸乱朝纲,只为报亲王知遇之恩’——”
话音刚落,堂内便响起一片唏嘘,有人拍案叹“忠义难两全”,有人抹着眼角说“这刺客是条汉子”。
柳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见裴寂进来,立刻丢下算盘迎上去,拉着他往僻静的后堂走:“裴小先生,你可算来了!这几日客人都追着问后续,连镇上的张秀才都特意来打听,说你这故事写得‘有史有骨,有情有义’,比那些戏文本子耐读多了。”
裴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递上新写的话本:“柳掌柜,这段写展昭劝降陈武的情节,我加了些两人对谈的细节,客人会不会觉得太啰嗦?”
“啰嗦啥?”柳掌柜接过手稿翻得飞快,粗粝的手指划过纸面,“就这段最打动人!昨日有个从邻村来的老客,听到陈武愿以死证清白时,眼泪都掉在茶碗里了。”他转身从钱柜里取出铜钱,三十文青钱被整齐地码在油纸上,“这是你这几日的分成,十五场书,每场两文,分文不少。另外这五文,是我给你的添头,就冲你这故事的热度,往后茶肆的生意都得旺三分。”
裴寂看着那闪着暗光的铜钱,心里暖烘烘的。他只取了那三十文,把添头轻轻推回去:“柳掌柜,当初说好每场两文就是两文,这添头我不能要。往后我定会把故事写得更好,不辜负您和客人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