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忠引着浑身是伤的三人走进来时,他没有像先前那般急切追问,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他们沾血的衣袍、带伤的脸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柳时安看清张大人的模样,所有的支撑瞬间崩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张大人,苏先生、阿福、周先生都为了护账册牺牲了……可账册,还是被锦衣卫夺走了。”
张大人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走到柳时安面前,弯腰亲手将他扶起:“起来说话,文涛的尸身,我已经让人去收敛了,会以同窗之礼厚葬。文远是我多年好友,他的家人,我也会亲自安置。”
这话一出,柳时安的哭声更甚,裴寂和裴惊寒也红了眼眶。
张大人扶着柳时安走到椅边,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少年满是划痕的脸上,声音带着难掩的痛惜:“你就是柳文渊的儿子时安吧?我与你父亲虽未谋面,却早闻他清正之名。他的案子,我早就心存疑虑,只是赵承业背后势力太大,苦无证据难以翻案。”
裴寂上前一步,沉声道:“张大人,虽然账册被夺,但我们都看过账册的大致内容。柳知府在账册里记录了赵承业克扣漕粮、收受贿赂的明细,还标注了几个关键证人的住址,都在省城周边的村落里。”
柳时安也稳住情绪,补充道:“我父亲在账册最后一页写了‘盐场有密’,我猜他可能在枫叶镇的盐场藏了备份证据。赵承业派锦衣卫搜捕我们,却没去盐场,说不定还没发现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又是超级大肥章,应该没有虫了。
第27章
盐场冒死夺铁证,寒夜温情话归期
时间回到前夜三更,巡抚张大人的书房内,烛火已燃得只剩半截, 灯花积了厚厚一层,被窗缝漏进的夜风拂得微微晃动,映着满桌摊开的文书与几张熬得发青的面容。
铜制漏壶滴答作响, 将这夜的漫长敲得愈发清晰。
张大人亲手为首席幕僚沈仲书斟了杯热茶,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茶水晃出杯沿,滴在紫檀木桌案上晕开深色印记:“文渊兄在辽金省任知府时的冤屈, 咱们之前就瞧出了端倪。他不肯同流合污, 硬是顶着赵承业的压力,把漕粮短缺的实情往上报, 结果反被罗织了‘私吞官粮、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他话锋顿了顿,声音沉沉:“可赵承业背后站着谁?是东厂提督赵忠仁, 那阉贼连太后都敢暗害, 如今朝堂上下,半数官员都是他的党羽。更别提瑞王, 借着‘安边’的由头握了北营兵权,每年军饷大半靠赵承业在地方搜刮填补, 两人早就是一丘之貉。我一个地方巡抚, 贸然为‘罪臣’出头,不是飞蛾扑火是什么?”
沈仲书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茶沫在水面漾开一圈涟漪:“大人顾虑的是。宣庆三年太后还在时, 尚且能压着阉党几分。如今九年过去, 朝局早不是当年模样, 陛下的新政被亲王和阉党联手驳回,文臣集团内部又斗得厉害,谁真的在乎辽金省的百姓有没有饭吃?谁真的在乎柳知府是不是蒙冤?”
张大人猛地拍向桌案,震得砚台都跳了跳,“去年辽金省受灾,赵承业照样强征赋税,柳文渊开仓放粮救了上千人,转头就被安上‘私分官粮’的罪名。如今周文涛带着账册来,说能洗清文渊的冤屈,本是天大的转机,可这账册……”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座的三名幕僚,语气里满是挣扎:“你们都说说,这账册真的只是赵承业的把柄吗?我查过,账册里不仅记着他克扣漕粮的明细,还标着北营军饷的流向,这是把瑞王和赵忠仁都绑在一起的铁证。更要紧的是,我该不该赌上整个巡抚府,赌上辽源百姓的安稳,去救一个‘罪臣’的儿子?”
年轻些的幕僚李默迟疑着开口:“难道不该救?柳知府是难得的清官,周先生带着人证物证冒死赶来,咱们若是退缩,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臣的心?凭账册里的内容,联合文臣集团参奏,未必不能扳倒他们。”
“太浅了。”沈仲书摇头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份皱巴巴的抄件,“这是去年柳知府托人辗转送来的密信残片,你们看这句,‘北营军饷虚耗三成,皆入瑞王私库’。瑞王是宗室亲王,先帝亲封的‘安边大将军’,动他就是动宗室根基,陛下敢吗?”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一声爆响,映得众人脸色愈发沉凝。
另一名幕僚王砚之抚着胡须,声音发涩:“文臣集团斗了这么久,却没人敢碰漕粮的案子,就是怕捅出瑞王的事。如今陛下连朝堂都控不住,咱们把这盖子揭开,瑞王若以‘清君侧’为名带兵入京,那就是兵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