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一打开,露出里面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药粉的清香瞬间压过了屋里淡淡的血腥味。
“伤口洗干净了吗?哥给你上药。”裴惊寒说着,已经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在桌上的温水里浸软拧干,“过来坐,别站着费劲。”
裴寂乖乖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小声嘟囔:“哥,我自己也能上,你刚洗完澡,歇会儿呗。”
裴惊寒没理他,伸手轻轻掀起他的胳膊,看到那道红肿的伤口时,眉头瞬间皱紧:“还说能自己上?这伤都快发炎了,下手没轻没重的怎么行。”
他用温布小心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轻得像对待山里刚捡的幼鸟。
裴寂乖乖地将胳膊抬得更高,方便兄长操作。药粉撒在伤口上时有些刺痛,他下意识地缩了缩。
裴惊寒立刻停手,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分散他的注意力:“忍一忍,这金疮药是张大人给的好东西,比咱们山里采的草药管用多了,明天就能消肿。”
“哥,”裴寂忽然开口,看着兄长专注上药的侧脸,“等柳知府的冤屈洗清了,咱们就回杏花村吧,家里婆婆等着我们呢。”
他们这一路来不知过了多少日,待在家中等他们归来的张婆婆该担心了。
裴惊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正有此意。周先生的托付咱们完成了,柳公子也安全了,这朝堂上的事,咱们插不上手,也不稀罕掺和。”
他缠纱布的动作很稳,在伤口上方打了个规整的结,“不过得等柳公子这边有了准信再走,不然周先生在天有灵,该说咱们不负责任了。”
“嗯,”裴寂点头,转而想起周先生来,“哥,走的时候,我们去拜一拜先生吧。”
裴惊寒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抬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掌心带着粗糙的温度。“当然要去。”
周先生不仅是他的师傅,更是如父亲一般的存在。这次为了帮柳知府申冤屈,先生和忠心的仆从阿福都倒在了锦衣卫的刀下,连苏先生也有来无回。
裴寂声音低沉,“明日问张大人,周先生被埋葬哪儿了,等咱们走的时候,买些纸钱、香烛和先生爱喝的米酒,好好陪他说说话。”
兄弟俩就这么静了片刻,空气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金疮药淡淡的清香。
收拾药盒时,裴惊寒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小宝,先生走了,往后没了他教你念书,你打算怎么办?”
裴寂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白日跟着先生在书铺内上课,空闲时候跟先生下棋,迷茫时候找先生倾诉,先生的声音就像村里的晨钟,早已刻进了他的日子里。
“我想继续念书。”裴寂抬眼,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等回了县城,我就去县学念书。”
裴惊寒正往药瓶里塞棉花的手顿了顿,笑了出声:“哥,支持你。”
“哥。”裴寂抓住兄长的胳膊,语气真诚:“你看你这双手,全是老茧和伤口,冬天裂得流血,夏天被蚊虫咬得全是包。我若能考中功名,哪怕只是个小官,也能让你不用再上山打猎,不用再担心被熊瞎子伤着,不用再为了几文钱跟镇上的屠户讨价还价。婆婆,婆婆也能安享晚年了。”
裴惊寒的喉结动了动,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过弓,劈过柴,刨过药根,确实粗糙得不像样。
“小宝,哥不苦。”他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打猎是哥的营生,习惯了。哥打猎还能供小宝念书,哥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觉得苦。”
裴寂眼眶微微泛红,“先生教我达则兼济天下,柳知府是好官,能让一方百姓安稳;先生是好人,能护着我帮着我。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既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也能像他们一样,帮衬更多像我们这样的百姓。”
这话让裴惊寒沉默了,他的弟弟长大了。
不,他的小宝一直都很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