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大人体恤。”
张大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周先生的事,你心里定然不好受。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个学生,走之前还特意跟我说,盼着你将来能考个功名,做个像柳知府那样的清官。”
提到周文涛,裴寂眼神暗淡了些:“先生的话,我记着。”
“记着就好。”张大人呷了口茶,缓缓道,“周先生走了,往后没人再日日盯着你念书,更无人教导你。我听说你想继续求学,可有什么打算?是在镇上找个私塾先生,还是想去县城的县学?”
闻言,裴寂心下一沉,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辽源省的巡抚,若能得到他的举荐与扶持,别说县城的县学,便是省城的府学,他也有机会踏入。
越偏僻落后的地方,教育资源便越匮乏,镇上的私塾先生只懂些启蒙的粗浅学问,县城的县学虽强些,却也难觅精通经义与科举应试技巧的良师。他想往上走,不仅是为了不辜负周先生的遗愿,更是想让大哥不必再冒死进山打猎,让婆婆能安享晚年,更想将来有能力像柳知府那样,让一方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因此,这难得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裴寂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眼底已没了犹豫,只剩坦荡与恳切:“回大人,晚辈深知乡下教育局限,若只在镇中或县城求学,恐难窥学问堂奥,更难达成先生‘做清官、济万民’的期许。晚辈虽不敢奢望一步登天,却也盼着能有机会入省城府学,拜良师、交益友,为将来科举应试打下根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府学门槛甚高,且需有人举荐,晚辈出身乡野,实在无从着手。”
张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放下茶盏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你能有这般志向,周先生在天有灵,定会欣慰。我本就有意问你此事,周先生生前曾将你的文章寄给我看过,字字珠玑,见解独到,绝非池中之物。若只困在乡野,实在可惜。”
裴寂心中一喜,却不敢表露得太过急切,只是恭敬地俯身:“若能得大人提携,晚辈必当铭感五内,日夜苦读,不辜负您与先生的期望。”
“提携谈不上,只是成人之美罢了。”张大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我与周先生相交多年,他的学生,我自然要多照拂几分。省城府学的山长是我的同窗挚友,我写一封举荐信给你,再附上你的几篇文章,他必会收录你。至于府学的束脩与食宿费用,你也不必担心,巡抚府有专门扶持寒门学子的款项,我已让人为你预留了名额。”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裴寂心中的阴霾。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张大人深深一揖,眼眶微微泛红:“大人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不必言谢。”张大人抬手打断他,“你只需记住,我帮你,既是看在周先生的面子,更是看中你的品性与志向。将来你若真能考中科举,切记要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多为百姓办实事,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晚辈谨记在心!”裴寂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力量,“他日若能为官,定以柳知府为楷模,以大人为榜样,绝不贪赃枉法,绝不辜负百姓的信任!”
“好!有志气!”张大人朗声笑了起来,“举荐信我今日便写好给你。你先安心在此等候柳知府案的消息,待案子了结,你回村与家人辞别后,便可动身前往省城。”
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时安与裴惊寒并肩走来,两人刚醒,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看到院子里相谈甚欢的两人,柳时安笑着喊道:“裴寂,张大人,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裴寂转头看向两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大哥,时安,张大人要举荐我去省城府学念书了。”
裴惊寒闻言,快步走上前,脸上是难掩的激动:“真的?那太好了!小宝,你总算没白费这些年的苦读。”
柳时安也凑过来,由衷地赞叹道:“裴寂,恭喜你!以你的才学,定能在府学崭露头角。”
张大人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三个少年,心中感慨万千。他端起茶杯,对着三人举了举:“今日是双喜临门,柳知府的案子已有眉目,裴寂又得入府学的机缘。来,以茶代酒,祝你们前程似锦。”
茶过三巡,几人正说着话,柳时安下意识拢了拢袖口,他身上穿的是巡抚仆从送来的衣裳,想起自己的行囊早在上次逃亡时丢的丢,东西不见的不见,如今连件体面的换洗衣裳都没有,若要跟着裴家兄弟回杏花村,总不能一直穿别人的衣服。
“裴大哥,”柳时安拉了拉裴惊寒的衣袖,低声道,“我想去城里的集市看看,买两件合身的衣裳,再添些笔墨纸砚。你要不要一起?正好逛逛省城的集市,看看有没有适合带回去给婆婆的物件。”
裴惊寒本就想着给婆婆捎些省城的特产,闻言立刻点头:“好啊,我正想看看这边的兽皮价钱如何,要是合适,往后打猎也能多条销路。”
两人刚要起身告辞,耳尖的张大人却叫住了他们。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裴惊寒手里:“你们刚经历变故,身上定然没什么银钱。这钱你们拿着,买衣裳也好,添物件也罢,别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