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白发老妪被孙儿搀扶着,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布包,抖着声音说:“柳公子,这是当年柳知府给我孙儿的救命钱,我今年攒够了,就盼着能还给大人,告诉大人我们记着他的好。”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枚用棉纸仔细包着的铜钱,边缘都磨得发亮。
“赵承业那狗官说柳知府贪赃枉法,我们就不信,闹灾时,大人即使变卖家产,都会让我们百姓吃饱,这样的官怎么会贪?”
议论声、哭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多的百姓从街巷各处涌来,很快就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有妇人抱着孩子,让孩子对着柳时安磕头;有年轻学子举着自己手抄的柳知府诗文,请求柳时安题字;还有当年柳知府府衙的杂役,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说终于能告慰自家大人的在天之灵。
“柳公子,我们都知道柳知府是冤枉的。”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木杖,艰难地挤到车前,他左腿空荡荡的裤管随风晃着。
裴惊寒怕人多挤伤柳时安,跳下马车挡在车旁,高声道:“乡亲们,柳公子此次回来是为了祭拜先祖,大家先让一让,有话咱们慢慢说。”
他用力拨开拥挤的人群,额角很快渗出了汗珠。
裴寂坐在马车内,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见过杏花村村民对婆婆的敬重,却从未见过百姓对一位官员如此深切的眷恋与感念。
那不是畏惧,不是逢迎,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与信赖。
柳知府已逝,可他的恩惠仍像种子一样,在百姓心中生根发芽。
他想起周先生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张大人‘做清官、济万民’的期许,想起自己在府学藏书阁看到的那些进士名录。
以前他读书,是为了不辜负先生的教诲,为了让大哥和婆婆过上好日子。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为柳知府平反而欢欣落泪的百姓,他心中的念想变得无比清晰且坚定。
科举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为官也不是为了权势富贵。
真正的好官,是像柳知府这样,能让百姓记挂,能为百姓遮风挡雨,能在危难时撑起一片天的人。
他眼睛亮了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要继续科举,不仅要考中功名,更要做柳知府那样的官,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为一方土地带来安宁的好官。
“裴寂,帮我一把。”柳时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正准备下车扶起那位瘸腿老兵。
裴寂立刻应声,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与柳时安一同将老兵扶起。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官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青州知府李大人,他见到眼前的场景,连忙高声道:“乡亲们,柳知府沉冤得雪是天大的好事,大家先静一静。本官已接到张巡抚的文书,柳公子的旧宅已打扫干净,咱们先让柳公子歇息片刻。”
百姓们闻言,渐渐安静下来,主动为马车让开一条通道。
柳时安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多谢各位乡亲记挂家父,柳时安在此谢过大家。待我祭拜完先祖,定会再与乡亲们细说。”
马车在百姓们的目送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柳时安撩着车帘,目光掠过街边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当年父亲常去的书铺还在,门楣上的‘翰墨斋’匾额虽添了几分斑驳,却依旧笔力遒劲;街角的馄饨摊前,掌柜的还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汉,正朝着马车的方向不住挥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父亲总说,青州的百姓最是念旧,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能记你一辈子。”
裴寂坐在一旁,轻声道:“柳知府以真心待百姓,百姓自然以真情相报。今日这一幕,让我越发明白‘民为邦本’的道理。”
裴惊寒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慕容临送给他的刀,闻言点头附和:“往后你若真能做官,就照着柳知府的样子做,大哥别的帮不上,帮你挡挡宵小之辈还是没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