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却每日只食一碗粗粮野菜粥,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有老妇心疼他,偷偷塞给他一个麦饼,他转手就分给了身边饿得哭的孩童,说‘我是父母官,饿不死’。
后来他带着百姓挖井找水,脚掌被碎石磨得全是血泡,也不肯下工地歇着。百姓们都称他为‘青州之盾’,这份情谊,不是寻常官员能比的。”
说话间,祖祠已在眼前。
此时的祖祠被百姓们装点得庄严肃穆,院门外立着两排香案,上面摆满了百姓自发送来的祭品。
有农家新收的五谷,有布庄送来的素色绸缎,还有孩童们亲手绘制的柳知府护民图。
祖祠的匾额被重新漆过,柳氏祖祠四个大字旁,挂着百姓们联名敬献的‘忠良永存’牌匾,红底金字,格外醒目。
裴寂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将御赐的‘忠良世家’‘惠泽万民’两块牌匾悬挂在祖祠正厅两侧,见队伍到来,忙迎上前。
周礼官走到祖祠门前,高声宣布祭拜仪式开始,瞬间,鼓乐齐鸣,庄重的礼乐声在祖祠上空回荡。
第一步是迎神,周礼官手持祭文,率领众人缓步走入正厅。
柳知府的画像被悬挂在正中,画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祭品,香炉中已插上三炷高香,青烟袅袅升起。
柳时安捧着父亲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中央,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父亲。
“跪——”周礼官高声唱喏,柳时安率先跪下,裴家兄弟、李大人及府衙官员紧随其后,庭院中的百姓也纷纷双膝跪地,偌大的祖祠内外,竟无一人站着。
周礼官展开祭文,朗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辽金省青州知府柳文渊,为官清正,体恤民情,护境安民,功绩卓著……今冤案昭雪,追赠‘忠惠’,以慰忠魂……”
祭文读至动情处,周礼官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柳时安伏在地上,泪水浸湿了身前的青石板,他低声呢喃:“爹,陛下知道您是冤枉的,百姓们也记着您的好,您可以安心了。”
第二步是奠酒,柳时安起身,双手接过周礼官递来的酒爵,将酒缓缓洒在供桌前的地上。
第一杯敬天地,谢苍天有眼还父亲清白;第二杯敬先祖,告慰柳氏列祖列宗;第三杯敬百姓,谢青州父老多年感念。
三杯酒洒完,他对着画像深深三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此时,庭院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哽咽声。
挑担老汉捧着一碗热汤面走上前,将碗放在供桌旁,泣声道:“柳知府,我晓得您身前最爱吃的汤面,今日我求刘伯按老方子做了一碗,您尝尝。当年您给我闺女治病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
瘸腿老兵拄着木杖,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放在供桌一侧:“柳大人,这是我爹守府衙用的刀,他说您当年用这把刀吓退过闹事的匪患。如今您沉冤得雪,这刀该还给您,让它继续陪着您。”
百姓们纷纷上前敬献祭品,有送自家织的布的,有送亲手种的瓜果的,还有老妪将攒了多年的银簪放在供桌前,说要给柳知府的夫人添置一件首饰。
周礼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动容。
祭拜仪式进行到辞神环节时,阳光已洒满祖祠。
周礼官将御赐的丝绸盖在柳知府的牌位上,高声道:“柳知府忠魂不灭,清风长存!”
“忠魂不灭,清风长存!”
庭院中的百姓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连远处的青州城墙都传来了回声。
柳时安望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白,父亲从未真正离开。
他的精神,早已融入青州的山山水水,融入百姓的一言一行中。
祭拜仪式的余温尚未散去,又过了三五日,柳时安终于将父亲的牌位与御赐牌匾妥善安置,与裴寂、裴惊寒兄弟二人敲定了回杏花村的行程。
启程那日天刚破晓,青州城西的官道旁已挤满了送行的百姓,连巷口的馄饨摊都特意提前开张,掌柜的正往锅里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见他们过来便高声招呼:“柳公子,二位裴公子,吃碗热馄饨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