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高高堆着的几摞话本封皮,正是印着遒劲有力‘南侠展昭五记’五个大字的无名先生之作,醒目的字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裴寂刚在人群外围站定,就被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紧紧裹住。他微微侧耳细听,竟全是关于《南侠展昭五记》的讨论,字句间满是掩不住的急切与发自肺腑的赞许。
柜台后,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踮着脚招呼众人,正是清风明月楼的掌柜李书仁。
他穿着件宽松的锦缎短褂,腰间的玉带勒出一圈厚实的赘肉,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圆乎乎的脸颊往下滑,他却顾不上擦,依旧满面春风地扬着胖乎乎的手,朗声安抚:“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实在对不住大家,《南侠展昭五记》第三卷昨日傍晚就卖断货了,连我自己留着的那本样书,都被隔壁邻居软磨硬泡地要走了。”
茶楼内的说书先生三四个轮换着,日夜不停地上场讲解,却也赶不上如今话本热销的进度。
县城的有钱人们急得抓耳挠腮。
这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惋惜声。
有人忍不住捶着大腿叹气:“怎么又卖完了?我上次就是来晚一步没买到,特意今日天不亮就往县城赶,还是错过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书仁见状,忙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凑了凑,肥厚的手掌在身前摆了摆,笑着补充道:“大家别急着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写这话本的无名先生今日一早就派人递了话过来,说会亲自把第三卷下半卷的手稿送过来。我已经让人备好最好的宣纸和徽墨,只要手稿一到,立刻安排店里最熟练的伙计连夜排版装订,明日一早一准开售,绝不耽误大家。”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不这么说,哪能牢牢勾住众人的心思、赚大钱?读书他不在行,可论起赚钱,他李书仁向来当仁不让。
“真的?那可太好了,这下可算有盼头了。”先前追问的汉子顿时喜上眉梢,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拍着胸脯说道,“明日我一定天不亮就来排队,就算在门口等上三个时辰,这次说什么也得买到手。”
“我也来,我要给我家小子买一本,让他好好跟着展昭学侠义。”
“李掌柜,你可千万得给我们留几本啊,我们大老远从隔壁县城赶来的,不容易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又高涨起来,只是这一次,满是掩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裴寂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有钱人们一句句真切的议论,心里既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又有些许不好意思的羞赧。
李书仁抬眼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便一眼瞥见了人群外围气质沉稳、卓尔不群的裴寂。
他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对着身边的伙计招了招胖乎乎的手,凑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为了日后的科举,裴寂不敢露出真实容貌,这点李书仁也知晓。所以每次见到他来,都会让伙计招呼着往后院书房细说。
穿过喧闹的大堂,走进后院幽静的书房,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李书仁快步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亲自给裴寂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双手递到他手中,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裴小先生,您这《南侠展昭五记》当真是火遍了整个县城。就连周边十里八乡的有钱人,都特意赶早集、坐马车过来买。第三卷上半卷刚上架三天就被抢购一空,这几日啊,天天都有有钱人守在书坊门口,就盼着下半卷开售呢。”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补充道:“不仅是有钱人爱读,就连省城里的几位老秀才、老夫子,都特意来买了全套回去研读。一个个都夸您的话本立意深远,格局宏大,说您以展昭侠义护忠良为核心,层层递进写尽了江湖的快意恩仇与庙堂的清正廉明,满纸皆是正气。”
早在拿到话本第二卷时,李书仁就看出了其中的潜力。他当即扩张铺面、增添人手,把这《南侠展昭五记》卖到了省城去,这才赚得盆满钵满。
裴寂接过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一直暖到了心底。他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轻声道:“李掌柜过奖了。”
他没有多说冠冕堂皇的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叠整齐叠好的手稿,小心翼翼地递给李书仁:“劳烦李掌柜费心了。这是《南侠展昭五记》第三卷下半卷的手稿,还请您过目。”
李书仁连忙伸出胖乎乎的双手接过手稿,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翻开。他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字迹,逐字逐句地细细看了起来,越往下看,眼神越亮,忍不住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激动:“好!好!写得实在太好了!比前面的还要精彩,裴小先生的文笔,当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看到这儿,他已经忍不住畅想起来,有了这爆款话本,自己日后酒池肉林的富贵生活指日可待。
赞叹完,李书仁转身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稳稳地放在桌上,再用手掌推着银子滑到裴寂面前,诚恳地说道:“裴小先生,这是第三卷的稿费,您点一下,看看数目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