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走进屋子,只见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张床铺一左一右摆放着,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放下书箱,对着王山长再次道谢:“多谢山长费心。”
王山长摆摆手,眼底满是笑意:“跟我这老头子客气什么,快把东西归置好,正好到了午膳时辰,咱们俩边吃边聊。”
裴寂应了声“好”,手脚麻利地将书箱放到靠里的床铺旁,又把周先生送给他的第一本书《论语》小心翼翼地摆到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这才转身跟着王山长往外走。
府学的膳堂就在庭院西侧,是一座宽敞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食礼堂的匾额,字迹端正却又带着几分洒脱。
此时膳堂里已有不少学子,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木桌旁,轻声交谈着,见王山长进来,都纷纷起身问好,眼神落在裴寂身上时,多了几分好奇,却也都规矩地没多打量。
“都坐都坐,不用拘着。”王山长挥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径直领着裴寂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前坐下,对着膳堂角落的伙夫高声喊,“老刘,添两份午膳,多给这小子加个肉菜,长身子呢。”
不远处的伙夫老刘应了声“好嘞,王山长”,手里的勺子抡得更欢了。
裴寂看着这阵仗,忍不住笑了:“山长,跟您在一处,倒真是自在。”
“那可不。”王山长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胡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念书本就该轻松自在,拘着藏着反倒磨没了兴致。我可不像那些老学究,摆着副严师的架子。你呀,就把我当老友看待,不用见外。”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跟你说,府学里的老刘,炖肉的手艺一绝,比省城最大的酒楼做得还香,等会儿你可得多吃点,就当陪我这老头子解解馋。”
裴寂点点头,目光扫过膳堂里的学子,大多都穿着整洁的长衫,举止斯文,却也有几个性子活泼的,趁着王山长不注意,偷偷对着裴寂挤了挤眼睛。
他也不怯生,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没一会儿,老刘就端着两份午膳过来了,托盘里放着两碗白米饭,两碟青菜,还有一大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刘把托盘放到桌上,笑着对裴寂说:“这位小公子,第一次来府学吧?尝尝我的手艺,不够再添。”
“多谢刘师傅。”裴寂起身道谢。
“谢他干啥,他这手艺都是我调教出来的。”王山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跟裴寂炫耀,“当年老刘刚来的时候,炖肉要么柴要么腻,还是我教他用黄酒去腥,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才有现在这味道。”
老刘在一旁笑着打趣:“是是是,都亏了王山长指点。您快吃吧,不然肉都要被小公子吃光了。”
王山长“嘿”了一声,对着裴寂努努嘴:“快吃,别客气,往后在这府学里,我罩着你。老张那家伙要是知道我亏待你,指不定要拎着刀来府学找我算账,我可打不过他。”
裴寂也不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确实香得很。他又扒了一口米饭,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确实好吃,比我家里做的红烧肉还香。”
“那是当然。”王山长说着,又给裴寂夹了一块肉,“多吃点,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两人边吃边聊,王山长半点没提经义学问的正经事,反倒拉着裴寂讲起了府学里的各式趣事。
说哪个学究先生背书背到一半忘词,急得满头大汗还嘴硬;说哪个学子为了抢藏书阁的孤本,天不亮就去门口排队,结果被冻得打喷嚏;还说膳堂的老刘最疼学子,谁要是考试没考好,他准会多给添个菜,嘴上却骂着“没出息,下次再考不好别来吃我的菜”。
裴寂听得频频发笑,偶尔也说起自己跟着周文涛周先生读书的旧事,讲起借着月光温书的日子。
王山长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点评,要么笑那些学究“死板”,要么夸裴寂“年少有志”。
裴寂原本就与他见过面,如今再见面,发现对方并不是装出来那样的,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渐渐放开了性子,偶尔还会跟王山长打趣两句。
“对了,”王山长喝了一口茶,擦了擦嘴,“你那室友李墨,性子沉稳,学问也扎实,就是有点闷,不爱说话。你年纪小,活泼点,往后多跟他聊聊,带动带动他。”
裴寂点点头:“我知道了山长,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
“这就对了。”王山长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裴寂,“喏,这个给你,膳堂的点心太甜,我不爱吃,你拿着当零嘴。”
裴寂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芝麻糕,香气浓郁。他知道王山长是特意给他留的,心里一暖:“多谢山长。”
“谢什么,”王山长摆摆手,起身拍了拍肚子,“吃饱了,带你去咱们府学的藏书阁转转。跟你说,这些年府学越发兴盛,藏书阁的书籍也添了不少,比从前丰富多了,还有不少我私藏的孤本,一般人我可不给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