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不大,泉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裴寂俯身用手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怎么样,这水甜吧?”王山长得意地问道。
“甜,比家里的井水还要甜。”裴寂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欢喜。
两人在桃林里又待了一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桃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王山长才起身说道:“好了,该回府学了。再晚回去,那些老学究又要念叨我带坏学子了。”
裴寂跟着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桃林,才跟着王山长往回走。
路上,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山长,咱们今日没去藏书阁,明日我能拿着您之前给我的令牌去吗?”
“当然可以。”王山长摆摆手,“藏书阁的门随时为你敞开。不过明日可得好好念书,今日的闲情逸致,可不能当成常态啊。”
裴寂笑着点头:“放心吧山长,我知道分寸。”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府学,刚走进前门,就遇到了一位身着深色长衫的学究先生。
那先生见王山长带着裴寂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又带着几分无奈:“王山长,您又带着学子出去闲逛了?”
“什么叫闲逛?”王山长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带学子体验生活,感悟自然之道,比闷在书堆里有用多了。”
那学究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裴寂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这辽源府学里,有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山长,往后的日子定不会无趣。
与王山长分开后,裴寂循着记忆往东厢房走去。刚转过月洞门,就见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门口,立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那少年身着一件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正单手叉腰,对着脚边的小包袱皱眉,嘴里还低声嘀咕着:“这点东西也能乱,真是麻烦。”
他身形比裴寂略高些,眉眼清秀,可眉宇间没有半分沉稳,反倒透着一股跳脱的劲儿,说话时眼神灵动,与府学里其他学子的拘谨不同,更像个爱凑热闹的顽童。
裴寂脚步顿了顿,心想这约莫就是王山长说的室友李墨了。他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温和:“这位兄台,在下裴寂,是今日刚入府学的学子,往后便在此处与你同住,还请多多关照。”
少年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裴寂身上,眼神亮了亮,没等裴寂站稳,就主动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你就是裴寂?可算等着你了。我是李墨,王山长跟我说过你。我刚从恩师墓前回来,正收拾东西呢,你来得正好,搭把手呗。”
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偏快,带着几分雀跃,与王山长说的“沉闷”截然不同。
裴寂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和王山长描述简直判若两人。
他回过神,压下心中的讶异,笑着走上前帮着他拎起包袱:“李兄客气了,收拾屋子我自然能搭把手。只是……王山长说李兄性子沉稳,不善言辞,今日一见,倒与传闻大不相同。”
李墨一眼就看穿了裴寂的讶异,忍不住笑出了声,侧身让裴寂进屋,一边走一边解释:“嗨,那是王山长没见过我私下的模样。在先生们跟前,我得装得沉稳些,不然他们总说我心性不定,不适合做学问。
再说我恩师生前也总叮嘱我,待人接物要稳重,可我这性子,实在沉不下来,也就在先生和恩师墓前能收敛几分。”
进屋后,裴寂将包袱放在靠外的那张床铺旁,目光扫过屋内。
屋子算不上整齐,李墨的书箱随意摆在书桌一侧,上面堆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孟子集注》,书页边缘有些卷起,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显然是常带在身边翻阅,却没怎么细心打理的模样。
裴寂看着这略显杂乱的屋子,又想起李墨刚才叉腰嘀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李兄倒是会‘装’。我还以为要和一位沉默寡言的室友同住,没想到竟是个爽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