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看着案几上那本带着周先生痕迹包着封皮的孤本,又看了看周围踊跃举手的学子,心中也泛起了几分兴致。
但转念想了想,初来乍到的,还是不要太过张扬为好。
他觉得最好先静静观察一番府学的学子们学识如何、行事风格怎样,摸清情况后,再做出是否开口的决定。这般谨慎行事,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自己更快地融入这里。
于是他对着李墨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应:“不了,我先听听诸位兄台的见解,多学学。”
李墨见状,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将目光投向讲台。
此时张老先生已点了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学子起身作答。
那学子站起身,身形挺拔,拱手行礼后便侃侃而谈:“学生以为,‘君子务本’之‘本’,乃是孝悌之道。君子立身于世,先尽孝悌,方能修身齐家,进而治国平天下。若本末倒置,即便学识再高,也难成大器。”
张老先生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所言有理,孝悌乃立身之本,此解无误。但除此之外,还有哪位学子有不同见解?”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学子起身,语气笃定:“先生,学生以为,此处之‘本’,应是诚信。《论语》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君子行事,以诚信为根基,方能赢得他人信任,立足于世。孝悌固然重要,但若失了诚信,孝悌也难称真心。”
两位学子的见解各不相同,却都有理有据,台下的学子们纷纷点头,低声议论起来。
裴寂听得认真,心中暗暗思忖:这两位兄台的见解各有侧重,都紧扣经义,可见府学学子的学识确实不凡。
他低头看向案几上的书籍,回想起当年周先生的教导:“本者,因人而异,因事而异,然核心不离修身。孝悌、诚信、仁爱,皆可为本,关键在‘立’与‘行’。”
裴寂心中豁然开朗,对这句话的理解又深了几分。
此时张老先生又点了王觉明起身作答,王觉明略显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先生,学生觉得,‘本’是勤学。君子欲成大事,需先充实自身学识,唯有学识扎实,才能明辨是非,找准立身之本。若是不学无术,即便有心孝悌、诚信,也难有作为。”
他的见解虽朴实,却也道出了求学之人的心声,张老先生捋了捋胡须,笑道:“王生之言,虽不若前两位深刻却也务实。勤学亦是修身之要,不错。”
裴寂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将每位发言学子的见解都记在心里,同时回想着周先生的教导,默默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他发现府学的学子们不仅学识扎实,且敢于表达不同观点,课堂氛围虽庄重却不失活跃,与他此前跟周先生读书时的氛围相差无几。
就在这时,张老先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裴寂身上,语气沉稳地问道:“这位便是昨日入府学的学子裴寂吧?方才见你神色专注,想必也有自己的思考,不妨也说说你的见解。”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裴寂身上。
李墨在一旁悄悄推了推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鼓励。
裴寂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拱手行礼,心中已然理清了思路。
初来府学,他不能丢了周先生的脸。
“学生裴寂,见过先生。”裴寂腰身微躬,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初被点名的慌乱,“诸位兄台的见解皆有道理,学生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几上那本带着周先生痕迹的孤本,眼神多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学生此前受业于周先生,先生曾教导我,‘本’之一字,无定解却有核心。方才诸位兄台所言孝悌、诚信、勤学,皆是‘本’的具象体现,却非全部。”
此言一出,台下学子们微微一愣,连张老先生也抬了抬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李墨在一旁悄悄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期待。
裴寂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续道:“学生以为,‘君子务本’之‘本’,核心在于‘本心’。孝悌需出于本心,方能真孝真悌;诚信需源于本心,方能坚守不违;勤学亦需发自本心,方能持之以恒。若失了本心,即便表面做得再好,也只是流于形式,难成真正的君子。”
他补充道:“周先生曾说,修身的本质,便是守住本心、涵养本心。本心清明,方能在不同境遇中找准立身之基,做到因人而异、因事而异,这便是‘本立而道生’的真谛。”
话音落下,明伦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学子们纷纷低头思忖,细细品味着裴寂话中的深意,先前议论的细碎声响全然消散。
王觉明挠了挠头,低声跟身旁的学子嘀咕:“‘本心’?倒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听着倒挺有道理的……”
李墨则悄悄对着裴寂竖了竖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他昨日便知裴寂学识不差,却没想到对方能在张老先生面前如此从容,见解还这般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