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在李墨的煎熬中度过。
“裴兄,下午的算术课可把我紧张坏了,还好李夫子没抽我答题,”李墨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转而又想起什么,热情地邀约,“不说这个了,课业都结束了,咱们一起去膳堂用晚膳吧?听说今天膳堂有炖得软烂的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裴寂却摇了摇头,眼神带着几分笃定,说道:“李兄,你先去吧,我想先去寻山长一趟。”
李墨闻言一愣,脚步顿住,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疑惑:“找山长?裴兄,可是为了方才和上官博他们的事?”
“正是,”裴寂点头承认,语气平静,“上官博兄弟心胸狭隘,又仗着家族势力跋扈惯了,今日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若暗中使绊子,或是倒打一耙诬告我们,难免会影响课业,甚至耽误科举资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山长最看重治学风气,也明辨是非。我主动登门说明情况,一来是报备此前的冲突始末,表明我们是被动应对,无意生事;二来也希望山长能留意此事,约束上官家子弟的行为,免得后续再生事端。”
李墨听完,恍然大悟,随即露出钦佩之色:“还是裴兄考虑周全。我只想着小心提防,倒没想到可以主动找山长报备。这样一来,就算上官家真要耍手段,咱们也占了理。”
“只是提前规避风险罢了,”裴寂淡淡道,“你先去膳堂吧,不用等我,我寻完山长便过去。”
“好。那我先去给你留个位置,要是排骨还有剩,我帮你多打一份。”李墨说罢,便快步朝着膳堂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往来的学子中。
裴寂目送他离开,转身朝着山长院的方向走去。
府学的傍晚格外静谧,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沿途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有晚归的学子与他擦肩而过,纷纷礼貌地颔首问好。
明德院位于府学西侧,临近一处僻静的竹林,环境清幽,是先生们休憩与办公的地方。
裴寂走到院门口,正欲上前敲门,却听到竹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啜泣声,声音细微而压抑,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脚步微顿,心中泛起几分疑惑,顺着声音的方向缓步走去。
竹林深处有一方小小的石桌石凳,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石凳旁,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正是下午被兄长斥责的上官瑜。
此时的上官瑜已没了课堂上的拘谨,卸下了所有伪装,哭声虽轻,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无助与悲伤。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为他纤细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更显单薄可怜。
裴寂站在原地,犹豫了瞬。他本想转身离开,不打扰对方的私密情绪,可看着上官瑜孤零零蜷缩的模样,又想起他白天被兄长刁难,心中的同情终究压过了顾虑。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缓步走上前,轻轻将手帕递到上官瑜面前,语气温和而克制:“上官哥儿,擦擦眼泪吧。”
上官瑜听到声音,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放下双手,抬起头来。他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原本就雌雄莫辨的脸庞沾着泪痕,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脆弱。
看到来人是裴寂,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窘迫,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裴……裴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寻王山长请教问题,路过此处,听到了哭声。”裴寂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将手帕再次递近了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但总用衣袖擦脸,容易磨伤肌肤,用这个吧。”
上官瑜迟疑了瞬,见裴寂神色真诚,没有半分嘲讽与轻视,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谢裴兄。”
他的手指纤细,握着帕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怯懦,轻轻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裴寂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发生了什么?可否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能替你排忧解难。”
【作者有话说】
周五修一下。
第40章
仗义献策纾瑜困,陈情报备稳学途
此话一出,裴寂愣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 连指尖都微微僵住。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自打与兄长相依为命一来,他一直秉持着‘少管闲事、明哲保身’的原则,尤其是在这府学之中, 根基未稳, 更不该轻易与他人深交, 更何况对方还是与自己结下梁子的上官家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