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礼盒上,眉峰微蹙,语气平和:“上官兄约我至此,不知有何要事?”
这竹林偏僻,平日里鲜有学子往来,上官瑜特意选在此处,倒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上官瑜深吸一口气,将礼盒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紧张:“裴兄,今日小考放榜,恭喜你夺得榜首。此前蒙你指点迷津,帮我寻得暂缓婚事的法子,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收下。”
他说罢,微微垂着眼,不敢去看裴寂的神色,只觉心脏跳得飞快。
礼盒不算沉重,此刻却像压着千斤重担,关乎着他的感激,也关乎着他对这份难得善意的回应。
裴寂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伸手接过礼盒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怀中青布包裹的礼盒,又抬眼望向面前略显局促的上官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惊讶是难免的。他与上官瑜交集不多,此前竹林中的指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作祟,违背了自己明哲保身的原则,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却没想到上官瑜竟如此记挂,还特意备了礼物来谢。
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喜。这并非因为礼物贵重,而是这份礼物中藏着的真诚。
他能看出上官瑜的郑重,也能感受到这份谢意的纯粹,没有丝毫功利算计,纯粹是为了报答一份举手之劳的善意。
在这人心复杂的府学,在这处处充斥着利益纠葛的环境中,这样纯粹的心意,竟让他心头一暖。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是欣慰,欣慰于自己那日的多管闲事,竟真的帮到了这个深陷困境的小哥儿;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多了几分异样的波动。
“上官兄何必如此郑重。”裴寂定了定神,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那日不过是随口点拨,不足挂齿。你能寻得应对之法,安稳度过难关,便是最好的结果。”
“对我而言,绝非随口点拨。”上官瑜连忙抬头,眼中带着真切的光芒,“若不是裴兄,我此刻怕是早已陷入绝望,只能任由家族摆布。这份恩情,我不敢忘。这些都是实用的文房用品,还有一罐我亲手炒制的雨前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裴兄千万不要嫌弃。”
看着上官瑜眼中的坚定与真诚,裴寂心中的那点莫名情绪愈发清晰。他不再推辞,握紧了手中的礼盒,语气真诚:“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上官兄的心意。”
见他收下,上官瑜如蒙大赦,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许多:“裴兄肯收下就好。”
夕阳的余晖穿过竹林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为这僻静的角落添了几分静谧。
裴寂低头看着怀中的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面,能隐约感受到里面物品的轮廓,鼻尖似乎已萦绕起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他抬眼看向上官瑜,见对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眉眼舒展,不复先前的郁结与绝望,心中那份莫名的情绪似乎有了清晰的轮廓。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小哥儿在此处不安全,我送你出去吧。”裴寂开口道,语气自然。
上官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必麻烦裴兄了,我自己回去便好。此处偏僻,我们一同出去,恐惹旁人闲话。”
他是哥儿,与裴寂单独相处本就容易引人非议,若是一同离开,难免会被有心人瞧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裴寂闻言,心中了然,也便不再坚持:“也好。那你路上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嗯,我会的。裴兄也保重。”上官瑜对着裴寂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快步朝着竹林外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背影挺拔,不复来时的沉重与局促,夕阳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晕。
裴寂站在原地,望着上官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头看向怀中的礼盒。他轻轻打开青布,露出里面规整的宣纸、精致的墨匣,还有那罐贴着素色标签的雨前茶。
他拿起茶罐,轻轻打开,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纯粹而干净,正如上官瑜那份纯粹的心意。
他将茶罐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包好礼盒,抱在怀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竹叶的清香,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违背行事原则而产生的纠结。
他抱着礼盒缓步前行,青衫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心中那份因收到真诚谢意而生的暖意,如同此刻天边残留的晚霞,柔和而持久。
走到府学主干道时,迎面撞见了等候在此的李墨。
李墨见他怀中抱着个青布包裹的礼盒,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好奇:“裴兄,你方才去哪了?我等你许久都不见人,这怀里抱的是什么?”
裴寂脚步微顿,将礼盒往怀中拢了拢,语气平淡:“方才被同窗约去谈了些课业上的事。这是友人所赠的薄礼,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