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瑜喉间发紧,柳夫人眼中的轻蔑压得他难以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固执地辩解:“夫人,裴学子并非您所想的那般。他连中三元,是院试案首,深得王山长与张巡抚器重,有才情有风骨,绝非趋炎附势之辈。我与他相交,有可不可?”
“有何不可?”柳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尖刻,“他一个寒门子弟,最大的志向莫过于科举入仕,求个一官半职。可官场险恶,若无家世扶持,仅凭几分学识,能走多远?更何况,就算他日后真能混出些名堂,又能给上官家带来什么?你若嫁给他,少不得要跟着他吃苦受累,还要看人脸色,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瑜苍白的面容,字字诛心:“再说了,他如今正是求功名的关键时候,与你走得近,未必不是想借着上官家的名头铺路。你当他是真心与你论道赏菊,说不定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可利用的跳板罢了。”
“不是的。”上官瑜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急切,“裴学子品性端方,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此前我遇挫失意,是他出言开解;我治学有惑,是他倾囊相授。他从未提及过上官家的势力,更未曾有过半分攀附之意。夫人,您不能仅凭出身,便这般污蔑他。”
他越说越激动,连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沉稳都破了功。
一想到柳夫人将他与裴寂之间纯粹的情谊,曲解成这般不堪的利益交换,他心底便又气又疼。
那日秋光园里,裴寂眼中纯粹的欣赏与笑意,护城河旁坦荡的闲谈,绝非柳夫人所说的虚情假意。
柳夫人见他这般激动,反倒冷静下来,靠在椅背上,语气强势:“污蔑?我不过是点透实情罢了。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寒门学子,为何偏偏对你这位上官家嫡子格外上心?不是图名,便是图利,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她抬手示意身旁的丫鬟退下,正厅内只剩下两人,气氛愈发压抑。
柳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警告道:“我今日把话说明白,裴寂那孩子,或许确有几分才情,但门第悬殊摆在这儿,你们之间绝无可能。上官家要的,是能助家族重振荣光的亲家,不是一个需要我们倒贴扶持的穷酸秀才。”
上官瑜垂眸望着地面,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却不及心底的半分酸涩。
他何尝不知门第悬殊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何尝没想过两人的未来渺茫,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心意被这般践踏,不甘心裴寂被这般误解。
“夫人,婚嫁之事,我爹尚且应允等我学成再议,还请您不要强人所难。”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知道,与柳夫人硬拼,只会落得更糟的下场,唯有暂且隐忍,再寻机会。
“强人所难?”柳夫人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下扶手,茶盏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我这是为你好,为了上官家好。你若执意要跟裴寂纠缠不清,传出去被人耻笑上官家无状,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到时候,别说你爹饶不了你,我也绝不会轻饶你。”
凌厉的呵斥声在正厅内回荡,上官瑜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他知道柳夫人说到做到,若是真的闹大,不仅他会受罚,裴寂也可能被牵连,轻则被府学斥责,重则可能影响科举前程。
见他虽不言语,却依旧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柳夫人心中怒火更盛,语气也添了几分狠厉:“我给你三天时间,断了与裴寂所有往来。往后在府学,不准与他私下说话;放学归家,不准绕路与他碰面。若是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我便立刻派人去府学,当着所有学子的面,拆穿你们的勾当,再把你禁足府中,直到给你定下一门亲事为止。”
“夫人。”上官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您怎能如此?”
若是柳夫人真的去府学闹一场,裴寂的名声便彻底毁了,他多年的苦读与抱负,也会付诸东流。
“我为何不能?”柳夫人眼神冰冷,“你既然不肯懂事,我便只能替你做主。要么,乖乖断了念想,安分待嫁;要么,就让裴寂身败名裂,你也落个败坏门风的名声。两条路,你自己选。”
柳夫人的话语如同一道死令,堵死了上官瑜所有的退路。他望着柳夫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决绝,知道她绝非玩笑。
一边是自己心悦之人的前程,一边是自己难以挣脱的家族束缚,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许久,上官瑜才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痛苦与不甘,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见他终于屈服,柳夫人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冷淡:“知道就好。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记住,你的命是上官家给的,你的婚事,你的未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