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沾着油星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炭灰,头发凌乱,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几分机灵,正是乔装后的小塘。
他刚一进门,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屋内只有三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
“裴公子,王公子,李公子。”小塘躬身行礼,声音因一路疾行而带着几分喘息,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炭灰,从怀中取出藏在菜篮夹层的薄纸,双手递向裴寂,“这是我家公子冒着风险复刻的书信,上面写着温家与上官府交接的具体物资,还有望风坡交割的字样。”
裴寂连忙接过薄纸,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面,借着灯光快速浏览。
信中内容比温稚峑透露的更为详尽,不仅写明了绸缎百匹、药材二十车的数量,还提及了上官府此前三次拨款的具体数额,甚至隐晦提了一句‘这批药材需加急交割,供前方急用’,印证了三人此前对温家囤积物资为朝堂势力筹备的猜测。
他将书信铺在案上,让王觉明与李墨细看,沉声道:“有了这封复刻的书信,再加上十日後截获的交接凭证,便能彻底坐实温家与上官宏的勾结之罪。”
王觉明俯身细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前方急用’四个字,足以说明他们谋逆的心思昭然若揭。看来这望风坡的物资,是要送往他们安插在城外的据点。小塘,你家公子在府中可有异样?柳夫人那边是否察觉了什么?”
小塘连忙摇头:“公子安好,只是柳夫人看管得愈发严密,不仅派人盯着公子的院落,还查了今日府中出入的仆役。我是借着采买的名义混出来的,需在子时前赶回,否则一旦被发现,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公子。”
李墨闻言,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辛苦你了。这银子你拿着,路上若有需要可应急。回去告诉上官公子,让他再忍耐几日,十日後我们必定会拿到证据,绝不会让他被迫嫁入温家。”
裴寂也上前一步,语气郑重:“转告阿瑜,务必保重自身,切勿再轻举妄动。柳夫人疑心重,近日定然会加倍提防,让他安心待在院中,等我们的消息。”
“奴才晓得。”小塘接过银子收好,再次躬身行礼,“那奴才便先告辞了,公子还在府中等消息,奴才需尽快回去复命。”
王觉明示意小厮送小塘出去,叮嘱道:“走后门,避开府学正门的守卫,务必确保他安全出府。”
小厮应声领命,带着小塘快步离去。
厢房内再度恢复安静,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书信与地图上。
裴寂抬手将书信叠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眼底满是坚定:“证据已有眉目,接下来便是全力以赴筹备十日後的埋伏。无论温家与上官府布下多少防备,这望风坡的物资,我们都必须截下。”
……
小塘正跟着王觉明的小厮往后门疾行。
府学后门隐在僻静的巷弄深处,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小厮推开虚掩的木门,低声道:“小哥沿着这条巷直走,出巷便是官道,沿途我家暗卫会暗中护着你,切记莫要停留。”
小塘拱手致谢,拎起菜篮快步踏入巷中,身影很快便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他不敢耽搁,脚步轻快如飞,专挑巷弄两侧的阴影处疾行。
可刚走出半条巷,便敏锐察觉到身后传来两道细碎的脚步声。
小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银子,脚步未停,余光却悄悄扫向身后。
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不远不近地跟着,腰间隐隐露出短刃的寒光,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是柳夫人的人?”小塘心头咯噔一下,瞬间便想通了缘由。
柳夫人本就疑心重,又查了今日出入的仆役,想必是对他这个采买小厮起了疑心,特意派了人跟踪试探。
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试图借着巷弄的岔路甩开对方,可那两人身形矫健,步步紧逼,距离竟越来越近。
就在小塘即将拐入一条更窄的岔巷时,身后的黑衣人忽然加快速度,其中一人低喝一声:“站住。”
话音未落,便挥着短刃朝他后心刺来。小塘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短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寒意。
他顺势将手中的菜篮朝对方砸去,菜篮落地发出哐当声响,借着对方避让的间隙,转身便往岔巷深处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