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争执声,从营内西侧的草棚旁传来,打破了这份相对的平静。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难民营中格外清晰,夹杂着妇人的啜泣声和男子的低声呵斥声。
“怎么回事?”裴惊寒眉头微蹙,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张巡抚投入了这么多钱财,安置得这般妥当,怎么还会有争执?”
赵虎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去看看,怕是有难民之间起了冲突,或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说着,便要朝着西侧走去。
“等等,我们一同过去。”裴寂开口叫住他,语气沉稳,“营中人多繁杂,若是真有冲突,人多也好有个照应,也能顺便问问值守的护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点头应下,便一同朝着西侧的草棚走去。越往前走,争执声和啜泣声便愈发清晰,还能看到不少难民围在一旁,低声议论着,神色各异,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几分无奈。
走近了才看清,争执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难民,身旁还站着一个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孩童。
那妇人衣衫虽不算破旧,却也沾满了尘土,头发散乱,正抱着孩童低声啜泣,眼眶通红,满脸委屈;那男子则面色黝黑,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几分戾气,正对着妇人低声呵斥,语气急躁又不耐烦。
“你哭什么哭!就知道哭。”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带着怒火,“张巡抚送来的米粥本就不多,你还想着多要一碗给这小崽子补身子,你以为这是你家吗?人人都想多要,那其他人怎么办?”
妇人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可……可阿仔发了一夜的烧,郎中说要多吃点热乎的才能好,我……我只是想多要一碗米粥,哪怕少一点也好,我自己可以不吃,可阿仔不能再饿肚子了……”
“发烧又怎么样?营里哪个难民没有个头疼脑热的?”男子皱着眉,语气愈发不耐烦,“郎中就两个,药材也不够,能给阿仔喝一口退烧药就不错了,还想要多要米粥?我看你是贪心不足。”
围观的难民们低声议论起来,有人低声说道:“这妇人也不容易,孩子发着烧,想多要一碗米粥也情有可原。”
也有人叹了口气,说道:“话虽如此,可张巡抚送来的米粥确实不够分,每个人就那么一小碗,多要一口,其他人就少一口,也是没办法的事。”
裴寂等人站在人群外,听完两人的争执,脸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柳时安轻声说道:“原来如此,张巡抚虽投入了钱财,修缮了难民营、添置了物资,可难民实在太多,物资还是不够分配,尤其是粮食和药材,依旧紧缺。”
裴惊寒眉头紧蹙,语气凝重:“是啊,看来这便是难民营最大的隐忧。张巡抚纵然有心,可流民不断增多,所需的粮食、药材和棉衣也越来越多,再多的钱财,也架不住这般消耗。今日只是因为一碗米粥起了争执,若是日后物资愈发紧缺,恐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上官瑜看着那抱着孩童啜泣的妇人,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拉了拉裴寂的衣袖,低声说道:“小裴,我们帮帮他们吧,阿仔发着烧,再饿肚子,身子会撑不住的。还有那些和他们一样的难民,若是物资一直紧缺,他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裴寂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放心,我们会帮的。”
他转头看向赵虎,吩咐道:“虎叔,你先去安抚一下两人的情绪,告诉他们,今日我们裴府带来了不少饺子、汤圆和棉衣,一会儿就给他们送过来,先让孩子吃点热乎的,再给孩子拿点退烧药。”
“好嘞。”赵虎连忙应声,快步走进人群,对着争执的两人说道:“二位莫要争执了,莫要吓坏了孩子。我们是裴府的人,今日特意带了热饭、棉衣和药品过来,一会儿就给你们送一碗热饺子、一碗汤圆,再给孩子拿点退烧药,保准让孩子能吃上热乎的、用上药。”
那男子和妇人闻言,都愣住了,随即停止了争执。
妇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满眼感激地看着赵虎,声音哽咽:“多……多谢老爷,多谢裴府的好心人,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赵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谢,乱世之中,相互扶持是应该的。你们先带着孩子回草棚歇息,我这就去安排。”
妇人连连点头,抱着孩童,对着赵虎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转身,朝着一旁的草棚走去,男子也紧随其后,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只剩下几分愧疚和感激。
围观的难民们见状,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纷纷议论着:“太好了,裴府的好心人送来了热饭和药品,咱们今日也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饺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