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乱世之中,能平安归来,能守住彼此,便已是万幸,至于会试的遗憾,日后总有机会弥补。
待话说尽、心意相通,三人便各自起身道别,约定府学相见。
裴寂走出醉仙楼,方才王觉明转述的京城真相,如潮水般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一路上反复斟酌,这般天大的凶险,这般沉重的真相,他不该独自承受,更不该让家人蒙在鼓里、毫无防备。与其日后局势突变,让他们陷入绝境,不如趁早告知,也好一同应对,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已是四月底,晨光暖而不烈,却也晃眼,暖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路面泛着细碎的微光,微风裹挟着四月末的槐花香拂过脸颊,驱散了些许他心头沉甸甸的沉郁。
裴记食肆铺面比往日扩大了不少,门前挂着两盏崭新的蓝布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曳,“裴记”二字的牌匾被擦拭得锃亮醒目,日头正好,往来食客络绎不绝,连门口都排着不长的队伍,两名伙计守在门边,额角沁着薄汗,却依旧热情地招呼客人、引导排队,一派红火兴旺的模样。
刚走到食肆门口,便瞧见伙计阿林正忙着招呼排队的客人,手里还端着刚沏好的热茶,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笑意盈盈。
见裴寂回来,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高声唤道:“二公子,您可回来了,裴老板和柳掌柜一早便在念叨您,说您这几日守在城门口,风吹日晒的,定是累坏了,柳掌柜特意吩咐后厨炖了汤,还做了不少好菜,就等您回来呢。”
裴寂今日出门之时,裴惊寒夫夫二人便知晓他是去赴李墨与王觉明的约,知晓他惦记着两位同窗的安危也未多问,只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早些归来。
裴寂闻言,心头一暖,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辛苦你了,阿林。我大哥、时安哥都在里面吗?”
“都在呢,大家伙都在呢。”阿林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他进门,语气里满是欢喜,“裴老板在堂间招呼熟客,柳掌柜在柜台后对账,秦叔抱着小少爷在二楼雅间歇息,说是小少爷晨起有些犯困,怕楼下吵闹惊着他。”
至于赵虎则是在传菜,他的儿子赵晨敬在府学上学。
食肆内,人声鼎沸却不杂乱,座无虚席的大堂里,食客们或谈笑风生、或举杯小酌,暖意透过雕花窗棂漫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淡淡的茶香,还有窗外飘来的零星槐香,暖意融融。
后厨传来阵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赵虎与伙计们穿梭在桌椅之间,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连不少巡逻的士兵、守城的将士,都坐在角落的桌前用餐,一派鲜活的烟火气。
“小宝,你可算回来了。”柳时安最先瞧见他的身影,连忙放下手中的账目,擦了擦指尖的墨迹,从柜台后快步走出,“快跟我上楼,先喝碗汤,暖暖身子、补补力气,惊寒还在堂间招呼客人,我去唤他。”
裴惊寒闻声转头,瞧见裴寂,立刻快步从堂间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责备:“怎幺去这般久?还以为你要同你那两位同窗在醉仙楼用膳,也不派人回来知会一声。”
他目光扫过裴寂,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沉郁与凝重,语气稍稍缓和,“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裴寂迎上兄长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说道:“哥,时安哥,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他的语气异常郑重,眼底的沉郁让裴惊寒与柳时安心头一紧,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柳时安立刻吩咐身边的伙计:“去顺便告知后厨,汤和菜先不用端上来,另外,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们,铺子里的事,你先多照应着。”
“好嘞,柳掌柜。”伙计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去了。
裴惊寒拍了拍裴寂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别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有哥在,我们一起扛。先上楼,到雅间里说,这里人多眼杂。”
柳时安脚步顿了顿,语气郑重,“惊寒,你先陪着小宝上楼,我去喊虎叔过来。”
裴惊寒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也好,快去快回,别让小宝一个人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