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不提供伙食,学子们需自带干粮,若有需要,可在号舍内生火加热。
裴寂弯腰走进号舍,身形微微一缩,才勉强将身子挪进这狭小的空间。
与李墨口中“规整妥帖”的笼统描述不同,眼前的号舍虽算干净,却难掩逼仄局促。
三面青砖垒砌的墙壁斑驳陈旧,墙角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尘絮,南面无门,只挂着一块单薄的蓝布帘,勉强能遮挡些许日光与风露,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带着常年不见暖意的清冷。
他抬手将蓝布帘轻轻拢了拢,又弯腰将门口的炭火盆与木炭篓挪到号舍角落,避开桌面的位置,免得炭火熏黑了宣纸,也防着不慎引燃物件。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拂去桌上薄薄一层浮尘,将肩头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布包里的物件摆放得整齐有序,裴寂从中拿出瓷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指尖微微用力,拧开罐盖,一股清甜的酸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捏起一颗青梅,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清爽解腻,瞬间驱散了心里的紧张。
他想起临行前,上官瑜送来这罐青梅,特意叮嘱他:“备考辛苦,莫要太过操劳,每日吃一颗青梅,解腻开胃,也能醒醒神,莫要因急于求成,熬坏了身子。”
彼时握着这罐青梅,他仿佛能感受到上官瑜的牵挂,如春日的暖意,悄悄漫过心底。
青梅的酸甜在舌尖久久萦绕,裴寂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罐边缘,上官瑜叮嘱时的温和语气,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不可分心。”裴寂轻声告诫自己,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柔和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坚定。
他轻轻拧上瓷罐盖子,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一角,与王山长送的墨锭摆在一起。
周遭的声响渐渐多了起来,相邻号舍传来学子们研磨的沙沙声、整理宣纸的轻响,还有人低声诵读经文,试图最后梳理一遍知识点,却都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旁人,也怕触犯了贡院的规矩。
裴寂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思绪,将注意力尽数放在眼前的应试之事上。
他抬手拂去桌上残留的少许浮尘,从布包里取出上官瑜送他的那方洮河砚。
砚台莹润细腻,边缘还带着淡淡的光泽,是上官瑜特意寻来,打磨得极为光滑,最是适合应试时研磨使用。
裴寂将砚台轻轻放在桌面中央,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清水囊,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许清水,滴入砚台之中,水量不多不少,恰好适合研磨。
随后,他拿起王山长送的墨锭,将墨锭轻轻抵在砚台边缘,缓缓研磨起来,动作沉稳而舒缓,不急不躁,仿佛不是在贡院应试,而是在静安斋的窗边,寻常日子里的一次寻常练字。
墨锭与砚台轻轻摩擦,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沙沙声,墨汁渐渐化开,从浅淡的银灰色,慢慢变成浓郁莹润的墨色,淡淡的松烟香弥漫开来。
研磨的间隙,裴寂偶尔抬眸,透过蓝布帘的缝隙,望向贡院深处。
一排排整齐的号舍如蜂巢般排列,学子们各就各位,神色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不多时,墨便磨好了,浓淡适中,莹润光亮,附着在砚台之上,如镜面般光滑。
裴寂放下墨锭,拿起一支狼毫笔,笔锋锋锐,是他特意挑选的,最是顺手。
他轻轻蘸了些许墨汁,在一张废纸上轻轻试了试笔锋,笔尖流转自如,没有丝毫滞涩,字迹工整遒劲,一如他往日的风格。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试笔的废纸揉成一团,放在号舍角落,又取过一张干净的宣纸,轻轻铺在桌上,用随身携带的镇纸压住宣纸两端。
就在这时,贡院之内响起一阵清脆而悠长的梆子声,划破了周遭的静谧。
第90章
试终尘歇寻良伴,意暖糕香赴故筵
梆子声落下,监考官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响彻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乡试第三场考试结束!诸生停笔,整理试卷,待差役收取完毕, 有序离场!本次乾启朝天统一年乡试, 正式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