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消瘦的公子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报出一个地址,便不再理会他,转头与面色圆润的公子哥低声商议着该押哪位举子。
邻桌的商议声一字不落传入裴寂三人耳中。
李墨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泛起几分好奇,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王觉明,压低声音说道:“觉明,你还记得不?上回咱们来京城参加会试,我便听旁人说起过压举子的赌局,只是一直没机会去瞧瞧。要不咱们这次去看看?我发誓,我绝对不押注,就是想看看,如今谁是被压得最多的人。”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两个公子哥的方向,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摆。
其实他心里早已蠢蠢欲动,嘴上说着不押注,心底却暗自盘算着,若是真去了,悄悄押上一小笔,万一运气好押中了,也算一笔意外之财。
这份隐秘的心思,让他说话时都多了几分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王觉明。
王觉明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不可。绝对不能去。福顺赌坊乃是市井赌窟,鱼龙混杂,咱们身为举人,身份特殊,若是去了那种地方,一旦被人认出,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名声?”
他素来沉稳守礼,最看重读书人的名节,科场赌局本就亵渎圣贤、有违礼法,更何况是亲身前往赌坊,这般出格之事,他断然不会应允。
一旁的裴寂却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平静,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觉明,我倒觉得,咱们可以去一趟。并非要参与赌局,而是借此机会看看,如今哪些举子最有竞争力,赵文博出事之后,会元之位悬空,赌坊里的赔率,最能看出当下的局势。”
他的心思素来缜密,考量得更为周全,想借着这次机会,摸清眼下的形势,顺便打探线索。
李墨一听裴寂也赞同去,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过来,兴奋地说道:“你看,小裴也觉得可以去!觉明,咱们就去瞧瞧,就一会儿,绝不惹事,也绝不乱押注。这样,咱们举手表决,想去的举手。”
话音刚落,李墨便率先高高举起了手,眼神急切地望着王觉明,又扯了扯裴寂的衣袖。
裴寂无奈地笑了笑,缓缓抬起了手。
王觉明看着眼前两人举手的模样,又想起裴寂说的话,眉头依旧紧锁,神色纠结不已。
他既担心去赌坊坏了名节,又觉得裴寂说得有道理,或许真能探听到有用的消息。
沉吟许久,他终究还是松了口气,缓缓抬起了手,“罢了,便陪你们去一趟。但丑话说在前头,绝对不能参与赌局,而且咱们必须改头换面再去。”
他们三人皆是举人,若是以真面目出现在赌坊,被熟人撞见,传出去影响了往后的仕途,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放心。”李墨连忙点头应下,脸上乐开了花,“改头换面的法子我来想,咱们就近找家成衣铺,借更衣间换身寻常百姓的衣衫,再稍微遮掩一下容貌,保管没人能认出咱们。”
裴寂微微颔首,补充道:“此事还要谨慎些,衣衫尽量选最普通的短打,眉眼间也需稍加掩饰,不可露了破绽。”
语气稍顿,又道:“咱们快去快回,探听完消息便立刻离开,莫要在赌坊多做停留,免得节外生枝。”
王觉明点头应允,三人当即起身,付了茶钱,趁着茶摊人多繁杂,悄悄绕到街边不远处的一家小成衣铺。
李墨抢先一步进店,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装作寻常买衣的汉子,语气随意:“掌柜的,给我们哥仨来三套最普通的青布短打,再拿几块粗布方巾,另外借贵铺的更衣间一用,我们换好便走。”
掌柜的见三人衣着虽整洁却不张扬,神色也并无异样,便笑着应了:“好嘞客官,稍等片刻,衣衫和方巾这就给您取来,更衣间就在里间,三位尽管用。”
说着便转身去取衣衫,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布包过来,引着三人往成衣铺内侧的更衣间走去。
那更衣间虽不大,却也能容下三人,陈设简单,只有三张矮凳和一面模糊的铜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