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旁挂着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墨笔清晰写着各位举子的名字与对应赔率,字迹工整,远远便能看清。
围在赌桌旁的人,有身着短打的市井汉子,有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还有几个身着长衫、神色隐秘的举子,人人神色各异,或兴奋吆喝,或低声盘算,或紧张观望,个个都透着一股投机的狂热。
“好家伙,这赌局果然最热闹。”李墨压低声音,眼底闪过几分好奇,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两人,“咱们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站着,听听他们议论,看看谁最被看好。”
裴寂与王觉明轻轻点头,三人小心翼翼地挤到人群边缘,找了个角落站定,刻意压低身形,尽量不引人注意,目光紧紧落在那张热闹的赌桌与旁边的赔率木牌上,同时侧耳倾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我押苏砚之,江南才子,才华不输出事的赵文博,如今赵文博被革去资格,会元之位定然是他的,一比三的赔率,稳赚不赔。”一个满脸精明的汉子攥着手中的银子,高声喊道。
说着,他便将银子重重拍在赌桌上。
“哼,苏砚之虽有才华,却无靠山。我押林景然,他是京城本地举子,背后有官员撑腰,文章也深得主考官赏识,赔率同样一比三,胜算可比苏砚之大得多。”另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立刻反驳,语气急切,也连忙将手中的筹码押了下去。
“不过都是靠家世背景、旁人提携,终究不是靠自己真才实学,我押裴寂。他才华横溢,乃是潜龙在渊,文章风骨无人能及,此番会试必定一鸣惊人。”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接话:“裴寂?不过是个寒门举子,也配跟前面几位相提并论?要我说,最稳的还是黄衡阳。家世显赫、才名远播,连朝中重臣都多有赞誉,这会元之位,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全押黄衡阳。”
话语落下,赌桌旁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角落里的裴寂三人,更是齐齐一怔,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满是讶异。
李墨下意识地就要抬头张望,被王觉明一把按住肩膀。
王觉明压低声音,“噤声,仔细听他们说。”
李墨收敛神色,用气音凑到两人耳边,满脸难以置信:“怎……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押小裴?我没听错吧?”
在他看来,裴寂虽才华横溢,却素来低调,不似苏砚之、林景然那般声名在外,更没有黄衡阳的家世加持,竟也有人将赌注押在他身上,实在出乎预料。
王觉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诧异:辽源省偏僻至极,文风闭塞,远不及江南富庶、京城鼎盛,知晓裴寂之名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裴寂在辽源省中解元后,并未四处张扬,而是默默赶来京城赴考,外人怎会知晓他的才华,怎么可能会有人押裴寂身上。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赌桌旁哄笑的人群,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三人之中,最意外的莫过于裴寂。他浑身一僵,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讶异与疑惑。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出现在福顺赌坊的会元赌局名单之上。
方才众人议论的,皆是苏砚之、林景然、黄衡阳这般声名显赫或家世不凡的举子,他从未将自己与这些人并列。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周围的哄笑声与随后的议论声,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告诉他这并非幻觉。
“哈哈哈,裴寂?这位兄台怕不是疯了吧?”方才押黄衡阳的锦袍公子嗤笑出声,语气中满是轻蔑,指着那押注裴寂的汉子嘲讽道,“一个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寒门举子,连主考官的面都未必能多见几次,也配和黄公子、林公子相提并论?你这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哄笑声此起彼伏,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就是就是,裴寂是谁?我连听都没听过,也敢来凑会元的热闹?”
“兄台,劝你还是赶紧改押吧,押谁也别押一个寒门举子,免得最后血本无归。”
“我看他就是想赌冷门、妄图一夜暴富,真是痴心妄想!”
面对众人的嘲讽与劝阻,那押注裴寂的汉子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攥着手中为数不多的碎银子,满脸执拗,高声反驳道:“你们懂什么,裴寂虽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我曾在各省份乡试前三朱卷上,见过他写的文章,风骨凛然、立意深远,比之苏砚之、黄衡阳等人,丝毫不逊色。”
汉子看着面前的众人,“只不过他素来低调,不愿张扬,才不为世人所知罢了。此番会试,他定然能一鸣惊人,夺得会元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