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太守問是否可以與陸家借糧,先過難關。
阿寧冷著臉放下筷子,腦中嗡鳴一片。
全是晉縣大水那日,他們扔下陸霽雲時的惡言惡語,她厭惡這里人的狼心狗肺,眉梢儘是冷漠。
「陸家糧倉已空,告訴他們我拿不出來。」
通報的小廝一怔,但也忿忿於渝州百姓對陸家做的事情,應了一聲後利落地退下。
沈要歧見阿寧冷麵含霜,擔憂問道:「陸姑娘,渝州現在竟缺糧至此,便是連陸家糧倉都空了嗎?」
薛敖看了阿寧一眼,並未言語。
「陸家糧倉自然是充盈有餘」,阿寧迎向他的眼睛,毫不閃躲。
沈要歧只聽薛敖與他說了個大概,略微知道些渝州城人是白眼狼,只是如今全城亟待這救命糧,陸家既然有力幫之,又為何阻拒不予呢?
阿寧見他眉頭緊皺,像是馬上就要出言訓斥一般,直接開口道:「只是我小肚雞腸,不願給罷了。」
「陸姑娘不必如此自毀」,沈要歧艱澀開口,「如今渝州正值難關,陸姑娘何不如放下恩怨,日後再...」
「沈大哥——」
薛敖直直看向他,「糧是陸家的糧,這是阿寧的事。你我未經前些時日的水深火熱,何必為難於人呢?」
沈要歧低下頭,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為難一個姑娘家。若換做是他被丟進人爐,還險些失了兄長,不反撲報復才怪。
「對不住,是我著相了」,沈要歧歉聲道:「家師總說『設身處地始知難』,如今才算明白,我學的還不夠。」
阿寧搖頭,沈要歧並未真正清楚事情的始末,如此也屬正常,她並未介意。
那薛敖呢?他又是怎麼想的?
阿寧扭頭看向他,卻見薛敖腮幫子不知何時塞的鼓鼓的,正給她揀了一塊蓮藕丸子放在碟中。
「看我幹嘛?快吃啊,你看你瘦的。」
阿寧嘆息,笑著咬了口丸子,入口生津,齒頰留香。
用過膳後已至酉時,薛敖說明日帶著北司的人去藺侯府拜訪,並接手晉縣一事,現下只需養精蓄銳,以待來日對峙豺狼。
見薛敖日夜兼程地趕過來,面上略顯疲色,阿寧將人安置好後邊獨自漫步至庭院中。正巧月色皎潔,群星璀璨,她想起已有好些時日沒見過這般燦燦夜景了。
阿寧坐在石階上,支著下巴看頭頂的銀河,腦子裡卻想起白日里的種種。
渝州城確如新任知府說的那般,正值危急存亡的時候,可她卻不能不恨,她兄長為了渝州嘔心瀝血,卻被人扔在濤水之中,她兄長當時是何感想?
阿寧不敢深思,只覺得心中怨恨與日俱增,叫她呼吸都困難。
她忽然有些厭惡現在的自己,遇事不決,睚眥必報。謝纓與陸霽雲教她做人通透,不假於世,可她現下卻並未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