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來?」
一室寂靜。
他們面面相覷,都是看著薛敖長大,誰又不知,連薛啟都不一定能贏過如今的薛敖,更遑論是他們呢?
薛敖聳聳肩膀,被長期套在身上的重甲壓的腰背發酸,琵琶骨和腹間的刀傷也隱隱作痛。
「各位叔伯,我薛敖年紀小,靠著一身蠻力跟北蠻拼命,卻也知道大敵當前,要一心才對。如今四關只剩偃月還在外族手裡,收復邊關指日可待。可我覺得遠不止於此,如今北蠻秋草長得猖狂,最適合咱的馬兒養膘。」
文楓瞳孔發顫——薛敖要的不只是一時安穩。
遼東的世子挺拔蒼勁,他生自雪山巔,要的自然是一覽無垠的廣闊北境。是邊關,更是千里之內的整個北蠻。
不破鐵壁戰不休。
眾人眼下才算是真的震懾,薛敖不過十八,卻能在如今不利的局勢下想著要將北蠻收入囊中。
說他年少輕狂也好,無知莽撞也罷,這般的傲氣,大燕前後百年中也就只有一個藺爭能與之比肩。
薛敖重甲不在,只一身銀袍,更顯得肩直腿長,「文虎,你自己去找吉祥領那一百軍棍,再有下次,脫了盔甲滾回家!」
文虎被薛敖一番話說的澎湃,滿腦子都是日後將北蠻踩在腳下,被責罰了也是一臉激動地應下,捂著肚子出去領罰。
文楓看著薛敖銀靴上的血污,暗笑道,誰說遼東世子天生神力,謀略欠缺?這般的心性與進退,實在是厲害。
薛家人,又哪有簡單的。
「陸..陸姑娘?」
文虎見門口低著頭的阿寧與金綺,頓了一下,「對,對不住。」
阿寧沒有抬頭,聽屋中告退聲漸起,避身讓過,直到一雙熟悉的銀靴映入眼帘,她才抬起頭。
「就知道你要來」,薛敖撓頭,無奈道:「快進來,這里風太大。」
金綺不欲打擾,轉身告退。薛敖牽著阿寧微涼的手,直到按著她坐在圓椅上才發現阿寧的低落。
「怎麼了?趕路累了?」
見阿寧不說話,他皺眉道:「你聽到那混帳話了?」
薛敖圓眼一瞪,恨不得轉過頭抽死文虎,正要破口大罵時,一隻綿軟的手摸向他的側臉。
「很辛苦吧。」
「不眠不休地征戰,時時擔憂王爺的下落,與心思各異之人斡旋,很辛苦吧?」
薛敖怔住,呆呆看阿寧抬起一張淚痕未乾的臉,「我心疼。」
她捧住少年俊朗賽雪的臉頰,聲音哽咽,「薛子易,我心疼你。」
薛敖喉嚨中像是被塞進了布團,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的阿寧怎麼能這麼乖、這麼好。
數日來的激戰叫所有人都忘了,他今年也不過十八,本應在父母親長的庇護下與心愛的姑娘定親。可如今父親失蹤,他挑起重逾千斤的大梁,拼一身血肉,成全更多人的十八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