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纓話音剛落,伏地接旨的薛敖眼眶生紅,伸出接旨的手臂抖動不止,「臣,代父接旨,謝主隆恩。」
大燕境內無人不知景帝如今纏綿病榻,上京與各州的政事皆由五皇子與七皇子統籌代理。
可如今卻命他的心腹遠赴千里馳援遼東,並昭告天下對薛啟的信誠,倒讓人懷疑以往景帝對薛啟的忌憚是否太過於流連表面。
「爾京武禁軍副都指揮使薛敖,乃北武將軍薛驚城之孫,遼東王薛啟之子,有炳烺光華之器質,武神護國之昭茂,宜承乃父之鼎業,號為遼東王。自即日起,遼東王薛敖務必驅逐蠻夷,還遼東生計。北蠻擾燕已久,待已得勝者,遼東王當收復北境全域,永熄外族異心,一統北地,于姓燕民。」
謝纓跨過一步,將聖旨整整齊齊置於薛敖掌心。
他俯視薛敖瞪大的瞳孔,正色道:「陛下還不知布達圖已死,我軍大敗北蠻的消息,不過我已命人八百里加急傳回捷報,想來此時舉朝皆知。」
「但陛下的意思是,北蠻欺我燕人已久,王爺當一鼓作氣,永絕後患。」
謝纓稱呼已變,察覺到薛敖身後的大軍嚷雜不止。
前排的阿信等神獒軍部將並未有太大的反應,他們早知薛敖的野心,只是會震驚一向守舊的景帝竟會如此果斷。
文虎面露不滿,意圖反駁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紅衣少年,卻被文楓一把按在身邊。
「你攔著我做什麼!陛下如今讓世子一統北境,可王爺屍骨未寒,世子也沒成家,薛家如今只有世子一人,若他有個萬一,這遼東要給誰?!」
文楓低聲斥道:「你以為世子想不明白嗎,世子早有這般打算,你莫要生事!況且你如今還敢提這茬,忘了那日的軍棍是何滋味了嗎!」
文虎屁股抽痛,想起那日口不擇言冒犯了阿寧挨下的軍棍,訕訕摸了摸鼻子,面上還是忿忿不平。
文楓又沉聲囑咐:「你記住,如今我們該稱王爺了。」
文虎一怔,望向身前那被血色浸滿的身影,重重點頭。
阿寧眉心微蹙,唇瓣發白,擔心地望向薛敖冷硬的下頜。
景帝的打算可謂太過精明,他對薛家人信愛不假,卻也忌諱這邊關數十萬的虎狼之師。如今一是給了薛啟前所未有的追封,穩住大燕民心,二是順應局勢命薛敖承襲王位,轉頭就攻打地廣物稀的北蠻。
若是薛敖大敗北蠻,景帝則是一統天下的千古名君,若薛敖不幸戰敗,勢必會落得個與薛啟一樣的下場,屆時薛家無人,皇族自然會收回兵權,重分邊關。
她扣緊掌心,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薛敖血肉模糊的指尖。
從八月至今,歷經三月余。薛敖從死局翻盤,一路屠狼殺王,將北蠻驅逐出境。其間軍心詭譎,親父身亡,薛敖卻挺直了脊樑,從始至終。
年幼時這人的搗蛋潑皮歷歷在目,如今阿寧卻只能在他身上看到歷經世事的沉穩和可靠。這或許是黎民百姓希望的統治者,可卻不是阿寧記憶里那個肆意妄為的少年。
忽然手背微涼,阿寧眸中映入一隻修長狼狽的手掌。
薛敖在眾目睽睽之下朝她笑出一顆虎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