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敖正想接話,可半邊肩胛骨忽然生疼,他面色一僵,偷偷將手中的核桃糕放下。
「怎麼了?」
薛敖一怔,剛要擺手,鼻息間便都是清甜的青梨子香。
「哪裡不舒服?是肩膀還是手臂?」阿寧捏了捏薛敖的新袍子,「聽聞王爺昨日大顯神威,在城郊處置了三千北蠻兵將,還提著郭太守等一干官員前去觀禮,很是威風。」
薛敖面色驟白。
說是處置,實則是坑殺。
此次戰事遼東大軍共抓獲了幾萬北蠻敗兵,能招安的已經編入神獒軍,剩下的不是發配到詔獄就是踢進了斗鬼場。
而這三千北蠻兵,便是當初跟隨布達圖和魏棄一同在丘耋長溝害死薛啟的那一批。
郭太守等人屢屢試探,薛敖殺雞儆猴,坑殺三千將士,以此震懾城中詭譎多變的人心。
猴子自然是緘默恐慌,知道眼前這位不似其父,而是一位兇殘跋扈的主。
可薛敖陰鷙殘忍之名卻就此傳來。
有心者更是翻出年中之時,薛敖抓住藺榮叛軍後種種不人道的手段,不過兩日,城中本來熱鬧歡騰的氣氛便因著這一事變得沉寂些許。
沒有人會怕跋扈的少年郎,但卻都會忌諱一個果決冷硬的上位主。
薛敖雖知阿寧不會怕他,但他沒料到阿寧竟會如此不避諱的說出來。
「誰..誰跟你說的?」
阿寧不理他,伸手敲了敲薛敖肩頭,果然見少年下意識地躲避。
「不是阿奴哥哥」她輕聲嘆息,回身捧來藥箱,「城中誰不在議論這事,只不過大家也說了,北蠻人害我遼東之時,將人分拆烤炙,又哪止三千。血海深仇,哪裡是這樣便能叫殘忍不仁呢?」
「你這一招很好,便是兄長也不會多說什麼。」
阿寧手上用勁,撥開薛敖的衣領,果然見肩上青紫交加。
她眉心微蹙,「聽聞昨日與暴起的北蠻人起了衝突?這是那時候撞到的?」
薛敖點頭,任著阿寧在他肩上揉抹,一顆虎牙露了出來,「這三千人在北蠻各部落都是凶名赫赫,手上都沒少沾我軍將士的血。坑殺,呵,我倒是覺得便宜了他們。」
聽他這般解釋,阿寧心中酸澀。
現在外面都傳薛敖不似其父那般心胸寬博,便連極為熟悉他的陸府中人也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但薛敖若不如此,心中那棵黑色的種子便會一直茁壯繁茂,他殺人殺的坦蕩,被這般說罵也不覺得有什麼。
可阿寧還是難過。
上京新元不比遼東這般粗獷隨意,朱樓金玉,長街繁燈,到處都是精雕細琢的美麗。
新元前一天便是宮中備宴,諸多臣子攜家眷前往大內與天子一同慶祝新元佳節。
如今謝纓不在皇城,禁軍由項時頌暫代接管,大內尊貴,年關之時更是守備森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