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闕嘴角微挑,看對面陸霽雲臉色凝重,意味不明地朝晏梟舉杯。
鶴卿公子的親妹又如何?連天家公主都能遠嫁他鄉,區區一介商戶女又怎會嫁不得。
景帝抬首,堂上珠簾微微晃動。
陸霽雲再也等不得,揚聲道:「陛下,臣妹有幸得以使臣青睞,可是不巧,臣妹早在十年前便已與遼東王定親,而今家中已為臣妹備好嫁妝,怕是不能與使臣許親,成全好事。」
景帝直直望著堂下躬身的陸霽雲,叫人探不清他眼底深色。
孟曲「咦」了一聲,回身看向堂下,「這便是我朝文人極為推崇的鶴卿公子吧,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是沈博絕麗,想必陸姑娘也定如您一般聰穎博聞。」
「只是...」孟曲話音一轉,「臣早有耳聞,陸姑娘在去年冬時便與遼東王作罷婚事,鶴卿公子這樣說,不是在大燕天子面前作假欺君了嗎?」
陸霽雲冷聲道:「使臣遠在大涼,對我朝遼東的小事倒是了解頗深。使臣只知其一,並不知道岑王妃已重新下聘。遼東王少年英傑,與臣妹自幼熟識,家父家母又怎能背信棄義,轉頭應允使臣呢?」
烏雲遮月,隔著一段距離,阿寧只能看到堂上孟曲那雙灰綠色的眼睛中滿是咄咄逼人。
「那就是還未定親,老王爺去年離世,按照貴朝的習俗,遼東王勢必要守孝三年,陸姑娘定然不會已與遼東王許下婚約。鶴卿公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貴朝看不上我大涼孟家,也不必作此推脫,難不成這便是大燕的待客之道嗎?」
這話說得有些嚴重,連堂下的晏梟都變了臉,陸霽雲卻面不改色。
「素聞大涼禮儀之邦,孟家雖起身微末,家主卻深諳『貧賤之知不可忘』的道理。使臣身為孟家族人,想來也見過孟家主母,即知那是我大燕女子,在當地素有美名,言其溫淑知禮。可惜她嫁與家主後屢有爭執,孟家紳起後被休下堂,叫人唏噓。臣有好友遊玩大涼,又聽聞孟家新主母是一位年方十六的丹女,想來使臣故鄉習俗便是迎娶我大燕女子,珍之愛之?」
堂上景帝露出笑意。
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孟曲適才將話說的狂妄,景帝心底自然是厭惡。眼下陸霽雲不卑不亢地頂了回去,叫席間忿忿眾人出了口惡氣。
孟曲猛地起身,眼神陰鷙,「鶴卿公子真是巧舌如簧。」
陸霽雲眼尾上挑,笑得如風如月,「使臣經商已久,想是忘記巧舌如簧緣何用意。然我大燕有句古話,叫『社稷應明主』,陛下勵精圖治,大燕海晏河清,自然不會干兀臣子家事。使臣以兩國關係一逼再逼,欲將我朝天子置於不義之地,實為不該。」
藺錦書低聲叫道:「不愧是陸鶴卿,這話既堵住陛下金口,又叫那大涼人不能相逼,真是妙極!」
孟曲臉上浮現惱怒,又聽一旁的阿依泰大聲笑道:「我說孟曲,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這個年紀要娶人家,豈止荒謬啊。」
他喉間發出爽朗的笑聲,直笑得孟曲臉色發黑。
可是想起那人的命令,只得面向景帝垂首道:「既如此,那臣只能抱憾不可與大燕經貿走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