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里,女帝无数次发来书信命姜止水回东国,却全被她委婉推拒。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偏偏女帝有找不出什么错来。
面对母国,姜止水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使臣、公主,但无论如何不愿回去。
为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女帝没想到瑞秋之死对姜止水的打击竟如此之大,她原以为只要瑞秋死了,姜止水便会回国,即便带回一具尸体也无妨,却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真的将心交了出去。
【好自珍重。】
这是女帝在信里常提的四个字。
熟悉姜止水的人都知道,瑞秋刚离去那段时间,她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穆艳山和彩宫多次以为姜止水会随瑞秋而去,却没想到她竟硬生生熬了半年。虽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却全无赴死的打算。
彩宫轻声问:“是因为殿下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穆艳山只是抱臂,在洋槐树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姜止水,这是她的职责。穆艳山也已许久未与人交谈,即便仍忠于姜止水,瑞秋之死却在她与姜止水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墙。她现在只会沉默地听命,完成主上的一切命令,所以彩宫的问题终究未得到回答。
彩宫长叹一声,她其实劝阻过姜止水,但主上怎会因他人劝阻而改变行事?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便是姜止水,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她抬起手腕,腕上一抹绿痕若隐若现,昭示着对面人生命状态的异常。彩宫思考了很久,最终,一阵悠悠的风吹过身侧,她轻抚绿痕。
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带着金百合的香气,吹过草原,吹过田野,在两年后,落到了一处拥有热烈阳光的海岸。
女人仰头享受着热烈的阳光,比阳光更耀眼的是她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光是看背影,便知是位美艳动人的女子。
“席琳姐姐,席琳姐姐,芙莱雅姐姐打渔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一串紫金贝手链~”
穿着清凉的孩子在礁石下叫着女人的名字,仰头,一张小脸晒得黢黑。
瑞秋轻轻点头,向孩子抛了只糖果,说:“让她别来找我~”
女人声音优美动听,又带着令人着迷的漫不经心。孩子开开心心地走了,只留下瑞秋望着海浪,轻笑。
瑞秋化名席琳,在这片海岸已待了两年。在生死边缘走过两遭,公主掩藏起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傲气,骨子里虽然依旧高傲,却能自然地与平民打成一片。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和蔼可亲,孩子们更是喜欢与她玩耍。
芙莱雅是希薇儿为她找的朋友。
当时希薇儿把瑞秋从冰棺里挖出来,说什么都不愿她只身离开,生怕她想不开真放弃性命。瑞秋好说歹说,最终同意芙莱雅跟随,这才成功离开兰西国都。
芙莱雅也是曾经修道院的一员,被希薇儿提拔到了很高的官职,知道金孔雀公主还活着后,她自是欣喜,当即放下一切,带瑞秋来到海边。
两人最初是主仆,但瑞秋不适应使唤芙莱雅,到最后便成了朋友。
“这家伙老是喜欢出海打鱼,到海边也不能天天在外面晒吧?”
瑞秋叹了口气,最终从礁石上跳了下来。不知是在国都把芙莱雅逼得太紧还是怎么的,这姑娘一有空就喜欢往海上跑。虽说是出海打鱼换钱,但瑞秋的钱足够她们逍遥下半生,芙莱雅应该纯粹是想玩罢了。
瑞秋走在鹅卵石街道上,橙色的小屋一座接一座,蓝色的屋顶如天空般澄澈,极致的搭配更显小镇特色。只是位置太特殊,鲜有人来,自然也无人知道那已逝的金孔雀公主此刻正手提一条风干的腌鱼,往镇子边缘走。
“这里这里,我捞了你最爱吃的秋刀鱼!”
穿着粗布麻衣的姑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木架上挂着一条条鲜鱼。她身手利落地去除鱼内脏,笑着挂到木架上,见瑞秋过来,更是欢欣鼓舞。
“咱们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瑞秋把腌鱼随手挂到旁边,却被芙莱雅轻轻一推,腌鱼在空中拐了个弯,最终落到木板上。
“不知道怎么放就别乱放呀,殿下。”
瑞秋一摊手。
“好吧好吧,都你来。手链呢?”
小孩说芙莱雅给她带了紫金贝手链紫金贝是指存在于深海之中的一样贝类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特别漂亮,这次芙莱雅出海,一是为了打鱼,二是为了给她寻找紫金贝。
芙莱雅一指旁边的小树枝,瑞秋走过去把漂亮的手链戴在手腕上。她白皙的手腕像是白玉制成,挂上漂亮的紫金贝,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真好看。”瑞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