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邈從懷裡掏出一個簪子遞向身後,藍茗看清後,眼前驀地一下全花了,他指尖一顫,還帶著沈邈體溫的簪子暖烘烘的,他嘴唇半掀地翹著,「好,我知道了,你們要我做什麼?」
沈邈嘶了一聲,又想不起信中內容了,他憋了半晌,才開口:「嗯……明日我再告訴你。」
第102章
藍茗被安置在了沈邈的院子裡,是老村長的要求,想著在沈邈眼皮子底下盯著總歸是安全些,他們都知道溫凌灈對沈邈的看重。
半夜藍茗被夢魘驚醒,他渾身汗津津地,烏髮都濕漉漉黏在臉頰兩側,嘴唇乾涸泛白,無力地躺了一會兒,剛想叫人這才記起自己不在宮中了,藍茗屋子裡不似在宮中有宮仆伺候,不過他也不是嬌氣的人,過去早就習慣了一個人,摸索著從床上爬了起來,一路赤腳走到桌邊灌了一口涼茶,他身上的褻衣已經濕透了,透出裡面蒼白的皮肉,他撩起黏在臉頰的濕發往身後一潑,整個人放弛了。
之前的夢太過逼真,那人震怒的面容也歷歷在目,好像要從腦子裡蹦出來,那些蘊藏著怒氣的詰問將他壓得死死地完全無法反駁,他也迷茫不知所措,他是怎麼就腦子一熱做出這樣糊塗的事情來,最後他才歸罪於那壺飲盡的茶水,但是已經飲盡也沒有證據,他便默默認下了這罪,而代價便是那人的疏遠,這一切都難以讓他承受。
藍茗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撐著桌子的邊緣,磕出一道深紅色的印子,他閉了閉眼,而黑暗中傳來的呼吸聲那樣清晰,他身子一僵,沒有睜眼,不管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不想面對,而那呼吸聲越來越近,人還未到身側,那一陣熟悉的幽香便先籠住了他。
他猛地轉過身,果然就著朦朧清冷的月光看見那人冷漠的一張臉,他心口倏地一痛,卻被他刻意地忽略過去,在驚喜下那點痛實在不值一提,他吞咽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情緒顯得沒那麼激動,「你……你怎麼來了?」
百里飛難得沒穿長裙,他穿了一身黑色短打,頭髮綁在腦後,黢黑的瞳孔陰鷙地盯著藍茗,盯得藍茗脊背發涼,而他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接近劉家村的人,無論如何都要見上一面。」
藍茗心驟然一沉,百里飛果然沒讓他驚喜太久,找他的原因他其實已經猜到,但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幻想破滅,渾身躁動的血液也涼透了,他睜著那雙愁緒滿滿的眼,訥訥道:「嗯,我,我知道了。」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百里飛移開了落在藍茗臉上的目光,「你在宮裡可發生了什麼?」
藍茗思索了一會兒,近他所能地把那些搜刮來的宮中消息一股腦兒傾倒出來,還未說完便被百里飛不耐煩地打斷了,「我是問你在宮中可還好?」
藍茗頓了頓,眼眶酸澀不已,眼前百里飛的臉融進水霧裡,他努力地憋著,想將百里飛的面容看得再仔細一些,卻還是控制不住上涌的淚,兩行濡濕的淚往下淌,他慌亂地抬起手蹭著臉頰,「還,還好。」
「我沒有,沒有被聖上……」他吸了吸鼻子,臉頰上滾燙一片,也不知是熱淚的溫度還是臊的,剩下的話難以啟齒地噎在喉嚨里,一雙手忽然摸上了他的臉,他怔愣之間,乾燥溫熱的手蹭去他睫毛上沾落的淚珠。
「我知道。」百里飛說完便又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