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鐘銘不置可否。
「這個有錢的意思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講的很透徹,那叫資本,你們能調動一些讓我們這種人根本搞不懂的資源壓死我們……但是混到好這三個字的意思你恐怕沒懂。」白昌洙繼續認真的解釋道。「干我們這一行,其實混的越好的人越軟蛋!我們什麼都怕,不僅怕你們和政府中那些更上面的人,也怕那些最底下的人,也就是年輕人和老實人,而且某種程度上後者更恐怖一點……畢竟,有資本的人還會講理,還會分析厲害,還會給你骨頭吃,但是年輕人和老實人不會管這些,他們會在生氣的時候真正的亮起刀子捅進去……我之所以怕你就是如此了,你太年輕了,我怕不想算計直接一巴掌抽死我!」
金鐘銘依舊不說話,但是白昌洙卻打開了話匣子。
「實際上,黑社會雖然是一層一層的,但卻不是傳統上的金字塔結構,因為這個存活在國家機器陰影里的東西最具威懾力的不是我們這些當老大的人,而是那些為了收上保護費而懷裡揣個西瓜刀的年輕人,是那群連混混都算不上的年輕人,還有那些受混混欺負卻還在忍耐著的最底層老百姓。」
金鐘銘點了點頭,他知道白昌洙說得對!
金鐘銘沒研究過黑社會,但是他懂歷史,他學過相關的脈絡。韓國的黑社會,大致分為三個層面。
首先是最底層老實人拎起刀子後的變種,釜山港口的漁民,首爾中國街那個大漏勺里的沉澱,全都是如此。釜山的漁民被資本家壓迫,拎著殺魚刀要說法,然後才有了釜山的黑幫基礎。首爾中國街位於最繁華的地段,但是被政府有心無意的給壓制,當周圍在漢江奇蹟里都變成那種高檔地段時,這條匯集了大量華僑卻沒有任何改觀的街道自然成為了整個首爾地區的最低點,所有骯髒的東西都會在那裡匯集,受到不公平待遇的華僑和朝鮮族自然也會選擇拎起刀子。
全世界都是如此,這就是黑幫亘古以來的起源,是土壤!是你這個社會的制度和光明到達不了這個地方,那裡人才會尋求生存時嘗試著自己建立一種病態的秩序!何止是白昌洙這樣的黑老大?從他的角度感到害怕,那是害怕那天有錢有勢的自己被哪個不開眼的混混或者被欺負夠了的老實人給捅死……國家機器里的警察也害怕這些人,上層的大人物更害怕這些人,因為他們一清二楚,正是自己造就了這一切。
然後嘛,拋開這個大的社會性話題接著往下想……從兩班時代開始,韓國的黑幫在發展到一定程度後就會跟上層達成接觸,成為政治流氓和打手……這個其實也是古往今來天南海北都通用的道理,只不過人家義大利黑手黨有資格自立門戶,可以跟義大利**搶老百姓的人心;中國黑幫也可以給孫大炮籌錢建黨;日本黑幫也可以植根於各種底層行業工會形成自己的社會話語權;而韓國黑幫只能當狗罷了。
最後,給韓國黑幫稍微注入一點生命力的則是日據時代的浪人文化,有一些以從政為目標的『社會活力分子』主動的投身或者使用這種力量,這其實是剛才說到的政治打手的一種具象化,只不過韓國黑幫因此展現出了自己迄今為止最出色的生命力而變的讓人更加關注了他們一點而已。
這其中,金斗漢毫無疑問的因為他的代表性成為了韓國所有黑幫的精神教父和代言人……但僅此而已。
「今天廢話有點多了。」白昌洙突然站了起來。「但是請您放心,安保公司的事情,我會主動撤出來的,您交代的事情我也會盡力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