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诞生之始,初元便随着天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像这样突然有了他所不了解的事物,便让他十分慌乱。
所以又一个不敢睡的长夜,他还是决定来找时鉴问问。
笑就笑吧,笑不死他!
结果估算错误。他还以为时鉴这个夜猫子今天晚上又没睡,还在书房挑灯夜读。等初元去了书房,烛台是灭着的。
他立在院子里愣了半晌,头顶突然飘了雪花。
怎么突然就降温了?
他第一反应是时鉴出事了。总不能看书看着看着被人掐了烛火然后暗杀了,但是神又死不了......猜来猜去还不如去看看。初元一把给书房门推开,等他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就看见书桌上有一团黑色的隆起。
仔细看,好像还在动。
初元吓一跳,那是什么玩意儿?他点了掌中火,凑过去查看。挪近了才看清,是时鉴趴在桌上睡着了。没亮灯的原因估计是边上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给吹灭了。
他手心的火凑在时鉴脸颊边,那人像是感受到了这边的温暖,枕着胳膊往这儿挪了挪,然后打了个喷嚏。
初元吓一跳,这人睡着睡着怎么还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往后一缩,就看见时鉴坐了起来,估计是醒了。睁眼时眼中的雾水迷蒙还没褪去,看着跟平日里的规整正经有了那么多的差别。
看得初元楞了一下。
你怎么睡在这儿?初元先开口,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时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拢了拢滑下去的外袍,顺带吸了吸鼻子。他在桌子上扫了一眼,才想起要把灯点上,而后他回头看一眼初元:看着书睡着了。你这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睡不着来找你。初元说着打了个哈欠,你看我是真的睡不着。
时鉴盯着他,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半天,摇了摇头。
诶我是真羡慕你还能随随便便就睡着,你还不珍惜,我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过觉了。初元说得委屈得要死,明明是自己不敢睡,硬撑着打死不闭眼,反正我想着你也不睡,我还不如来找你聊天。
他叹了口气,看时鉴在那儿收拾桌子。俩人相顾无言半天,时鉴突然问他:羡慕?什么?
初元愣了一下,时鉴又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傻子,他当然是在问羡慕这个词本身。可是,羡慕是什么?
他打个哈哈过去:我瞎说的,你随便听听就完事儿了。
他在时鉴书房里溜达了一圈,顺手抓起一个祈愿书简,妃色的丝带,解开还是那么几句话:愿神明能给我一个爱我一生一世的夫君。
初元给书简卷好塞回去:这种祈愿应该给月老殿啊,放你这儿来干什么?牵红线结姻缘不应该是他们月老殿的事?
他回头看一眼时鉴:你懂那些情啊爱啊的?
时鉴白他一眼,也反问他:难道你懂?
初元没回,挑挑眉。
他也不晓得那是不是,反正就......
你最近看着不大正常,受什么刺激了?时鉴突然这么来一句,问得初元相当迷惑,差点就没反映过来这人只是在嘲讽自己:嗨,还不是时鉴真君这么成日对我进行语言上的攻击,导致我脆弱的心灵破碎了,怪委屈的。
初元这人说归说,还喜欢动手动脚的,过去随手卷了个本子,轻轻在时鉴脑袋上敲了一下。
然后一下子躲开了。
时鉴却突然严肃了,摸摸被打了的地方:你之前不这样,如今你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哦是么?初元回答得很快,脸上挂了一些掩饰什么的不屑,那我觉得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算是神也没有什么都懂得嘛。
时鉴看着他,皱着眉头。初元明明什么都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但是他自己却从中读出了两个字不安。
初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跟时鉴说。他愈发觉得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什么都没变,可他却觉得好多都变了。
是自己的问题吗?
今日觉得并不很好。下了雨,已是第三日阴雨天,院子里的丁兰泡了太多水,死了多半。
初元烦躁得很,找个本子记了些东西,试图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安分一些。只是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死得死蔫儿得蔫的那些花,只觉得心情更加烦躁,索性给窗户关上了,连带着外头的风雨声一并关在外面。
初元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试着去人界散心,但是只染上了看话本的恶习。不过好歹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他或许是厌烦了什么,或许是想得到什么又求不到,也可能是尝到了酸甜苦辣,也指不定是喜欢上了什么人。
凡人称之为情感,复杂得很。
总之,乱七八糟的所谓情感,致使他无比烦躁。
他干脆去躺椅上坐着,看他从人界带回来的话本。这个讲了一个穷书生和貌美女鬼的故事,他买了三百本,有二百八十五本都是这个套路剩下十五本都是穷书生爱上高门大户貌美小姐。可能欺负他不懂,初元还看得津津有味的,虽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个爱上的,怎么发展的。
毕竟在天界,也不是没有结亲一说,只是都是由天帝安排,再让月老殿那边安排婚礼,直接就成婚了。可没前面这么多乱七八糟能写个几万字的发展。
怎么还不门当户对就不能同意,还得主角私奔了?
初元最近学了个新词,私奔,觉得怪新奇的。
他刚往后头翻了一页,门突然给人推开,吓了他一跳。一见来人,初元相当气愤地给话本砸了过去。
时鉴眼疾手快给本子接住,合好放在桌上:你怎么这会儿还在这儿呆着?
时鉴一身都被雨水给淋湿了,外头潮湿的空气被带进屋里来,惹得初元莫名不爽:怎么?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呆了?有事儿啊真君?
确实。时鉴单手揪着他领子给他拉起来,今日明安真君和落霞真仙大婚你给忘了?全场都到了,就缺你了,就你架子大是吧?
初元心说我还真忘了。
明安真君是老神了,听说年岁似乎比天帝还大,人人提起他都得恭敬几分。只不过碍于这年纪,也找不出几个跟他差不多辈分的神,以至于打了那么多年的光棍。后来天帝给做主,别的也不管了,给天上最貌美的真仙许给了他。
落霞真仙出了名的端庄贤淑,模样也漂亮......只是他们大多神也看不出来什么漂亮不漂亮,还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也不知都是什么人传的。初元被硬拽着来喝他们的喜酒,等他到场的时候,新娘子都已经出场了。天上成亲跟凡界不一样,没那么多要忌惮的,自己还忌惮自己那是有病。
没了那些繁文缛节的事,直接进入主题,开宴席。初元这么远远瞧了一眼打扮好的新娘,确实漂亮。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瞥了一眼身边一板一眼在跟明安真君敬酒的时鉴,暗暗笑了一声。
那他还是觉得时鉴好看些。
二位情投意合,而今共谐连理,将来也必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时鉴在那儿叨叨叨不知讲些什么玩意儿,估计是他连夜从书上东看西找凑来的好词。
时鉴跟明安关系好,明安听得笑呵呵的。初元发觉他是真高兴,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讨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要说心情不好那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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