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的答复也只能是继续等待调查,继续等待一个没有期限的结果。
深冬的树叶依旧翠绿,细雨斜斜地拍在地上,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还立着放了他照片的花圈和遗照,江北昇驼着背再次心灰意冷地走出住院部大楼。
悠长的马路边只站着他一个漫无目的的行人,单薄的背影仿佛随时都能被混沌的夜色吞噬。
就在这时,一辆突然转弯的面包车对准他猛地加速。
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等他眯着眼稍微看清点来人后。
“哐”一声。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传到全身,他不明不白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北昇!你怎么了!江北昇!”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呼吸机的面罩压在脸上,江北昇想要回应却使不出力,唯一仅剩的知觉只有疼痛。
市里比较危重的车祸都是直接往七院送,那晚恰好是周亦宁值ct夜班。
原本接到急诊大晚上又来个无名氏的电话后他还有点烦,但在看到送来的人是江北昇后,一道惊雷仿佛径直从头顶劈下。
他身上的棉服破破烂烂粘着石子,暴露在外面的手臂黑红一片。
周亦宁全身就跟冻住一般双脚死死粘在原地,短暂的一秒内他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最糟的结局,然后强忍着眼泪呼喊出声。
郭主任听见声音也赶忙跑了出来,“北昇?我的天这怎么了?”
“他,他怎么了?”周亦宁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慌乱地看向急诊科医生。
“车祸,路人报了警,警察打的120。”几个人联手将江北昇挪到了检查床上。
周亦宁快速给他扫完全身后直接跟去了抢救室,郭主任看完图像后也立马写出了报告。
他的全身多处骨折,腰伤得最重断了两个椎体。
江文廷和老舅原本还在新疆,接到周亦宁的电话后立即买了凌晨的飞机赶来这边。
半夜江北昇疼醒过一回,他抬起被裹成球的手臂想要够够周亦宁,周亦宁看到他的动作赶忙按下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下周亦宁眼底猩红一片,江北昇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低声问:“你哭了?”
“我他妈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周亦宁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江北昇看了眼陌生的病房,“这是哪?”
“七院的脊柱。”
“哦。”
江北昇嗓子干得快要裂开,“命大。想喝水。”
“好。”周亦宁手忙脚乱地找了个吸管递到他嘴边。
刚想起身吸口水胸口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江北昇重新陷在了病床上,“啊——”
“肋骨断了,你别起来。”
江北昇懊恼地重新躺好。
江文廷和老舅刚赶到医院已经第二天了,一来就先找到骨科的医生问问了情况,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还好吗?”江文廷问。
“疼。”
老舅也五十多岁了,看到这副景象忍不住地酸了鼻子,他握住江北昇的手笃定地说:“放心,打官司的事交给我,坚决不接受任何调解,看我不告死他。”
“对,暂时卧床休息。”周亦宁同样宽慰着江北昇,“昨天主任还说你真的很幸运,只伤到了骨头内脏都还好。现在炎症高,先消炎,好点后立马手术。”
“嗯。”江北昇虚弱地点点头。
之后的几天林琛和花哲也来了,周亦宁还要上班,他们几个人轮流看着江北昇。
江北昇车祸的监控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一些邻居的爆料也让事情稍微有了些转机。
男人常年赌博败光了所有家产,女人怀孕后又被抓到嫖娼,她一气之下喝了百草枯。到医院后抢救无效,催债的上门他们一家便想到了勒索医生的主意。
可长时间的舆论压迫下医院却没什么反应,钱没到手老婆孩子也没了,就想丧心病狂找医生以命抵命。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大家都开始默契地同情起这个实在倒霉的医生。
也有江北昇之前收过的患者家属主动出来帮他说话,其中就有白川。
炎症反应高江北昇经常发烧,平时基本昏睡着。
手术前的晚上江北昇问起周亦宁,“陈昀来过吗?”
花哲原本让周亦宁隐瞒陈昀来过的消息,但周亦宁还是说了实话,“来了一趟,说给你留了消息,你那时候在睡觉。”
“哦,他还是走了。”江北昇现在没有力气想太多,只是有些失落地默念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