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曜山認出那張熟悉的臉,衝過去時的語氣重了些。
不過在發現盛昔陶的衣服和褲腿上全是泥濘時,又迅速軟下語氣問:「你摔了?」
盛昔陶一臉慶幸:「差點兒。」
他對陸曜山舉起手中那根棍子,遺憾地說:「只是傘折斷了。」
原來那歪歪扭扭的拐杖不是樹枝,而是一把傘。
眼下這老舊的黑傘已經只剩下了半截殘軀,上端的傘面已經不翼而飛,瞧著十分可憐。
陸曜山嘆了口氣,上前道:「讓我看看。」
盛昔陶把傘遞過去:「喏。」
陸曜山:「……我是說你……」
聽到這話,某人卻站在原地收回了傘,盛昔陶沒有上前,似乎嘟囔了一句「我有什麼好看的?」
然後他望了眼飄近的烏雲,突然急急地往寺里走:「雨要大了,趕緊回去吧。」
陸曜山見他自顧自地說完又自顧自地跑了起來,矯健得像奧運冠軍似的,登時一口氣卡在喉嚨難以發作。
得虧他擔心的要命,這傢伙卻一點都不領情。
跑回寺里,大雨已經下下來了,兩人身上水跡斑斑。
大殿門口的屋檐下掛了兩條毛巾,歸海師父已經不見了。
盛昔陶順手拿起毛巾擦了把臉,外面的天色已經黢黑,雨聲嘩嘩的如同湍急的水流,看樣子是要進入梅雨時節了。
陸曜山擰著衣服下擺的水,抬頭見盛昔陶側著臉看向外面,他浸滿水的領子濕噠噠地塌了下來,露出一片光潔的脖頸。
視線落在後頸處那蔓延出來的一筆紅色火蓮,陸曜山呼吸一滯。
盛昔陶轉過臉來,一個柔軟的東西便貼到了脖頸上。
只見陸曜山正拿著毛巾替他擦拭脖子上的雨水。
兩人的視線莫名對到一起,盛昔陶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想躲開,目光卻不經意地從陸曜山的眼裡,轉到他的濃密的睫毛上,再到挺拔標誌的鼻樑、飽滿的嘴唇和綴著雨水的下巴……
陸耀山自始至終一言未發,他目光仔細地替眼前的人擦乾淨脖頸和臉,像是位極其專業而認真的工匠,真摯地擦拭著自己的寶貝。
不知怎的,二人的距離漸漸靠近,或者說,在無人意識到的時候,冷沉晚山茶和清苦白木香不約而同釋放出來,交織在了一起。
突然,一道白光過後,天邊炸開一聲「轟隆」的巨響!
兩人頓時清醒過來迅速分開,那兩股信息素也被生生扯斷,淹沒在了潮濕的空氣里。
盛昔陶和陸曜山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隔著半米的距離,只敢望著屋檐外的雨幕發怔。
嘩嘩的大雨此刻如來到了交響樂的高潮部分,頭頂的盛夏悶雷一次又一次地敲擊著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